第五百三十七章 那今夜,便破例一回!

太和殿接风大宴散尽。

文武百官两两结伴,步履错落退出殿门。

内场之中人潮渐次消散。

殿内只剩杯盏错落的狼藉,廊下烛火尽数点燃,暖黄光晕铺满整块素色宫砖。

这座素来威严肃重的朝堂大殿,生出几分难得的人间温情。

苏清南褪去外层厚重玄色帝王大氅,随手搭在身侧案几边缘。

肩头那一份人皇的压迫架子,跟着衣袍一同卸去。

他本就厌烦繁文缛节,宴席落幕,周身气场便彻底松弛下来。

芍药,绿萼,银杏三名侍女侍立在殿角。

三人如今皆已踏足不败天境,一身修为内敛不扬,垂手静立,等候殿中主子吩咐,不插半句口舌。

嬴月坐于左侧下首,一身素色宫装,肩头披一件厚实薄氅。

连日北境死战绷紧的肩颈,到此刻才真正松弛。

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清茶,往日战场上的凛冽锋芒尽数敛去,眉眼平和安然。

慕容紫半斜倚在右首案前,一只手肘支着案面,手掌托住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只温润玉杯。

好似,举手投足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贵气,如同酒足饭饱,蜷在窗台上晒暖阳的猫。

她好似一直都是这样豁达的。

也是,从小她早已接受了不被选择,若是不豁达,她也活不下去。

白璃坐在苏清南斜对面,素白衣衫一尘不染,安安静静端坐,恰似一弯悬于檐角不扰尘嚣的冷月。

末席之上,青栀环抱着沉沉睡熟的唐呆呆,时不时低头望一眼怀中小丫头,又抬眼扫视殿内一众身份显赫之人。

她自觉夹在其间格格不入,又无人出言驱赶,只能拘谨挺直脊背,心底只盼这场晚间小聚早些结束。

殿门边上,濮阳无畏醉意醺然歪靠立柱,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根细木签,叼在嘴边剔牙,半眯醉眼扫过满殿众人。

忽然嘿的一声,打破殿内浅浅的闲谈间隙。

“诸位先别急着散场,今夜气氛正好,谁来讲段故事听听。沙场血战也好,儿女情长也罢,老夫一概不挑。”

满殿安静,无人接话。

濮阳无畏丝毫不觉尴尬,踉跄几步拖过一把椅子,翘着腿落座,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

“既然没人开口,那老夫便先说。还记得当年,老夫尚在神藏一脉修行,偷偷撬开师父酒窖,偷饮灵酒,事发之后被罚清扫三年茅厕。”

他絮絮叨叨,说起陈年旧趣,声音不高,在烛火摇曳的大殿之内缓缓回荡。

慕容紫听他絮叨半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她直起身子,提起桌边酒壶,先给自己斟下半盏,接着依次给嬴月,白璃杯中添满美酒。

提着酒壶绕到末席青栀身前,作势便要往她杯中倾倒。

青栀慌忙伸手死死捂住杯口,脸颊涨得通红。

“贵妃娘娘,奴婢还要照看呆呆,不能饮酒。”

慕容紫笑意盈盈,看着她窘迫模样。

“你瞧瞧怀里,小呆呆睡得像只软糯小猪,沉得很。你喝一盏酒又何妨,明日又不用披甲上阵,冲锋陷阵。”

青栀急得目光四下求救,看向主位上的苏清南。

苏清南全然没有看见一般,指尖慢悠悠剥着一瓣橘子,神色平淡。

求救无门,青栀只能悻悻松开捂住杯口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