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流言蜚语,在百姓们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害怕,他们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和愤怒。

对于这些生活在天子脚下的普通百姓来说,皇帝太遥远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皇权稳固。

他们只知道,英王朱沐英,是一个英雄。

是一个把蒙古人打得哭爹喊娘,让他们这些生活在北方边境的百姓,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的大英雄。

现在,这个英雄,竟然被他一心效忠的皇帝,给活活逼死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就在这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时候。

“当——!”

那一声声从皇城深处传来的丧钟,如同惊雷,敲响在每一个金陵百姓的心头。

他们不知道这钟声为谁而鸣。

但他们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英王,朱沐英。

所有人都从自己的藏身之处,涌向了靠近主街的门窗。

他们要亲眼看看,这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扇缓缓洞开的承天门。

看到了那支从皇城里延伸出来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仪仗。

看到了那具由十六名壮汉抬着的,无比沉重的金丝楠木龙纹棺椁。

看到了棺椁之后,那辆由六匹白马拉着的,素帘低垂的皇后凤辇。

那一瞬间,整个金陵城,所有的议论声,所有的猜测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的沉寂。

和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真的。

传言竟然是真的!

英王殿下,真的死了!

皇后娘娘,竟然用国丧的规格,亲自为他送葬!

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是要和皇帝,彻底撕破脸皮吗?

这大明朝的天,真的要变了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支肃穆而悲怆的送葬队伍,缓缓地驶出皇城,踏上了金陵城的主街。

队伍走得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一声声的丧钟,依旧在天地间回荡。

是在为那个少年英雄,唱着最后的挽歌。

棺椁之上,那面玄鸟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上面,还残留着少年将军征战沙场,开疆拓土的赫赫战功。

他少年从军,百战披甲,扫平西南之乱,为大明稳固了南疆的万里江山。

他不争权,不结党,手握重兵,却对那个坐在金陵城里的皇帝,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可就是这样一位护国的柱石,忠义的王爷。

最终,却落得一个蒙冤惨死,含恨归天的下场。

这是何等的悲哀!

何等的讽刺!

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椁,街道两旁,那些躲在门窗后面的百姓们,眼圈都红了。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忍不住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着棺椁的方向,无声地磕着头。

他们不是在拜王爷。

他们是在拜这个世道,仅存的一点公理和人心。

承天门的城楼上,朱元璋面沉如水地看着底下这一幕。

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长街。

看着那支白得刺眼的送葬队伍。

看着那具离他越来越远的棺椁。

他握着城墙垛口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输了。

在马秀英决定敲响丧钟,将朱沐英的棺椁抬出皇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谋算,都成了一场空。

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的妻子,带着他儿子的尸体,去接受整个金陵城百姓的同情和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