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控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也砸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他们能看到,当年那个血染征袍的少年亲王,是如何在千军万马之中,用自己年轻的身体,为自己的父亲,为大明的皇帝,铸成了一道血肉长城。

朱标的手,又指向了朱沐英的右胸。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凹陷,疤痕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可以想见,当年的伤势有多么恐怖。

“还有这里!洪武十五年,西平之战!”

朱标的声音更加悲愤,他指着那处伤疤,对着满朝文武,对着天下百姓,一字一句地嘶吼道:“当时,西番叛军据险而守,我大明将士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是五弟,亲自披上重甲,手持双锤,第一个登上了城头!”

“一支淬了剧毒的狼牙箭,射穿了他的胸甲,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城墙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他,硬是掰断了箭杆,用长枪撑着自己的身体,在城头之上,又足足厮杀了一个时辰!直到他身后的大明旗帜,插遍了整座城池,他才力竭倒下!”

“那一战后,他高烧不退,昏迷了七天七夜!太医们都说,没救了!是母后,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磕破了头,流干了泪,才把他从鬼门关前,给求了回来!”

“父皇!母后!”

朱标猛地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遥遥跪下,放声痛哭,“父皇都忘了吗?你都忘了吗!”

这番话,更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武将队列中,长兴侯耿炳文再也忍不住,这个七尺高的汉子,跟着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流血不流泪,此刻却是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啊!那一战,末将就在王爷身边!王爷他……他真的是用命,为我大明打下了西陲的安宁啊!”

“末将等,皆可作证!”

郭英等一众参加过西征的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他们是军人,他们最敬重英雄。

英王朱沐英,在他们心中,就是不败的战神,就是大明的军魂!

现在,他们的军魂,他们的战神,却被污蔑为谋逆的罪人,被扒开衣服,将那一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伤疤,当作战利品一样,展览于天下。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凉!

百姓之中,更是哭倒了一片。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不懂什么君臣父子。

但他们懂,谁是真心为大明好,谁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

“王爷是冤枉的!”

“不能杀忠臣啊,陛下!”

“英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汇成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直冲云霄。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那个赤裸着上身,沉默不语的亲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只觉得那山呼海啸的声音,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