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弄个大宅院被人惦记,惹出是非,不如安安心心守着这两间房。

凡事不急一时,稳住才是硬道理。

关好窗户,张池开始准备早饭——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小铁锅放炉子上,从空间取出昨天吃剩的红烧肉,酱色汤汁凝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一起倒进锅里,添了少许水开始熬。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锅盖掀开一条缝,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顺着那条缝往外钻。

等熬得满房都是香味,隔壁贾家窗户里果然传来贾张氏的骂骂咧咧,张池这才不慌不忙地往锅里加水烧开,又取出些二合面切面下进去。

面条在汤里翻滚着,吸饱肉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然后他走到窗前,双手把窗户猛地往外一推。

好家伙!汹涌的红烧肉香,滚滚扑向院内洗漱、打水、洗菜的住户们。

那香气浓得像一记重拳,照着空了一宿的肚子狠狠闷了上去。

全院二十多家一百多口子,大早上多聚集在中院。

都是睡了一宿,饿了一晚上的人呐。

洗脸的端着搪瓷盆忘了倒水;洗菜的蹲在水龙头前,白菜帮子掉了一地;打水的挑着扁担停在半道,脖子伸得老长,往西厢这边瞅——齐刷刷吞咽口水,声音大得吓人。

一双双眼睛,狼一样看向北屋,目光都快成绿的了。

张池端着饭盒走出来,饭盒冒着蒸腾的香味,白色蒸汽在晨光里打着旋。

感受着滚滚而来的负面情绪,他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对着那些饿狼般的街坊朗声道:

“实在对不住了各位,我也没法子。

昨儿给后院老太太送了回红烧肉面,她老人家就闹了馋嘴,非让我今儿再送一回。

今儿中午我有事,不能回来,只能早上给那馋老太太送去。

我一口没吃——不信大家去看看锅,连汤都没给我自个儿留一口。

没法子,得先照顾老人不是?对不住了各位!”

说着,他捧着饭盒往后院走。

背后一片咬牙切齿——纳鞋底的拿针使劲戳鞋底,刷牙的含着牙刷忘了动,搬煤的把蜂窝煤捏碎了一块。

可偏偏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人家是孝敬老人,你还能拦着?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张池那一脸真诚的笑容,心里窝着一团火气。

这路数都快让这小子给糟践臭了——回回都是孝敬老太太,回回都是尊敬老人,回回让全院无话可说。

以后“尊敬老人”四个字,谁还愿意听?

他还怎么靠这四个字笼络人心?

张池目光温润,脸上笑容真诚干净,不住与人点头打招呼,语气和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哼着小调。

贾家门口,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到若有若无的小调,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好气地悄悄白了他一眼。

她是极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张池是故意存了戏弄的心思?

心里又有些奇怪,当年在老家时,怎么没听说这老张家的张池这么坏呢。

贾张氏在屋里隔着窗户啐骂:

“呸!这短命的!

也不知道拿来给我吃,光给那老不死的吃,顶什么用?”

贾东旭蹲在炕上,叼着窝头,忽然冒出一句:

“昨儿就送了一回,今儿一大早又送——他家里到底有多少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棒梗坐在门槛上,一双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妈,然后悄悄站起来,挤出门外,靠在自己家门框上,耐心看着张池去了后院,又看着张池空着手回来,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后,背着解放包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棒梗左右看了看——院里大人都在忙自己的,贾张氏在屋里翻箱倒柜,秦淮茹在灶台前揉面。

没人注意到他。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地走到了北屋门前。

小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