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走上前,对伊朗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每一拳都带着恨意,每一脚都带着愤怒。
“这一脚是替哈桑大哥踢的!这一拳是替阿丽娜嫂子打的!这一脚是替方童!这一拳是替陆野!……”
他打累了,喘着粗气站到一边。
伊朗人已经不成人形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摊烂泥。
哈桑看着伊朗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阿丽娜掉在地上的那把刀。
他走到伊朗人面前,蹲下来。
伊朗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哈桑举起刀。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噗。”
刀锋没入伊朗人的咽喉,从另一侧穿出。黑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哈桑一手一脸。
伊朗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哈桑松开刀,站起身。他转过身,面对神山的方向,跪了下来。阿丽娜也跪了下来,依偎在他身边。
他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杀得好。”他低声说,“这种畜生,本来就该死在山里的。”
顾书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复杂,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也许在她心里,这个结果,也是正义的一种。
龙相氏已经转身走进了石房子。
我跟在他身后。经过哈桑身边时,我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桑大哥,神会宽恕你的。”
哈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祈祷。
第二天清晨,哈桑把伊朗人的尸体扛在肩上,走向山谷的边缘。我们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峡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力一甩,伊朗人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谷底的云雾之中。
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哈桑转身,朝我们走过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悲伤,但眼神比昨晚平静了许多。阿丽娜站在石房子门口,裹着头巾,看着这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远方的兄弟,”哈桑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谢谢你们。”
“是我们该谢谢你。”我说。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我们在牧场又住了一晚。第三天清晨,我们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哈桑和阿丽娜送我们到牧场口的老槐树下——和来时一样。
“远方的兄弟,”哈桑说,“神会保佑你们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哈桑和阿丽娜还站在那棵树下,像两尊雕塑。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才回到设拉子市。
城市依旧喧嚣,街头依旧热闹。那些穿着现代服装的行人、那些川流不息的汽车、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一切都和我们离开时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我们住进了小林信介之前预定的那家酒店。他的房间还没有退,前台用生硬的英语告诉我们,小林先生预付了足够多的费用。
我用他的房卡打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很整洁,床铺平整,行李箱放在角落。一切都保持着小林信介离开时的样子,像是在等待主人随时回来。
我翻遍了他的行李箱、衣柜、床头柜、卫生间——最后,在马桶的水箱里,找到了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小包。
我撕开袋子,里边赫然就是我们此行想要得到的东西——阎符。
我终于拿到了它。为此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把它贴身收好,然后从小林信介的行李箱里翻出纸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大意是:我们进入了墓穴,遭遇了意外,小林信介不幸跌落悬崖身亡,阎符也在事故中丢失。我们没有找到万王之王的权杖,此行一无所获。
我把信装进信封,交给小水,让他转交给中村先生和山本先生。
小水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问:“罗先生,你们……真的要回去了?”
“嗯。”我点了点头。
“那……佐藤先生他们……”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们会安息的。”我说。
小水没有再问。
我们在设拉子机场分的手。小水要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宜,我们则登上了飞往德黑兰的航班,然后转机回中国。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舷窗外,阳光刺眼,云海如雪原般铺展开来。
我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大头坐在我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顾书坐在过道另一边,靠着椅背,脸上满是疲惫。龙相氏坐在最后一排,依旧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回来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片遥远的、被诅咒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