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童最后的那句话还在我耳边回响:“你们要活着出去。”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陆野也是。杨锋也是。佐藤健也是。
一个接一个,他们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我们。
而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他们说一声谢谢。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峦后面爬出来,橘红色的晨光洒在这片被鲜血和火焰染过的土地上,给松柏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大头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吧。”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没有再看那片火海一眼。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佝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顾书终于放下了敬礼的手。她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大头的脚步。
龙相氏从我身边走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转身离开。
火焰在身后噼啪作响,像在为我们送行。
相较之下,返回的路就显得容易多了。
来时的那些危险——尸林里的寄生尸、湖中的水草和蚂蟥、峡谷里的巨型蛤蟆——要么已经被我们清除,要么在白天的阳光下蛰伏不出。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线,绕过了最危险的区域,一路下行。
方童和陆野的牺牲让队伍变得格外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
大头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从墓穴里带出来的背包——从风水大师棺材里取出的黄金纵目面具和木盒。这些东西,是我们用几条人命换来的。
我不知道它们值不值。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
算上伊朗人,我们十个人进入的墓穴,现在只有六个人活着出来——我、大头、顾书、龙相氏、小水,还有那个伊朗黑帮的头领。
其他人的牺牲,让我们活了下来。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口,喘不过气。
我们在山脚下的竹林里找到了小水。
他还活着。
那片竹林离湖边的营地不远,我们离开时给他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燃料。他一个人在那片竹棚里,熬过了整整四天四夜。
看到我们的那一刻,他先是狂喜,然后愣住了。
“罗先生……其他人呢?”他的目光在我们身后搜寻,试图找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佐藤健、小林信介、杨锋、方童、陆野……
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了很久,我开口了:“我们遇到了意外。”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其他人……掉下悬崖了。没能救回来。”
小水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许他猜到了什么,也许他只是不想知道真相。
我们帮他收拾了竹棚里的东西,熄灭了火堆,带他离开了那片竹林。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幽深的湖水,湖面平静如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带上了那位先秦风水大师的遗骸。
更重要的是,是从他棺材里取出的那个细长木盒。我把它用布层层包裹,塞进背包最底层。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值得用生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