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波斯通道(下)

1942年2月24日深夜,哈利法克斯在书房等到一封加急电报。

电文篇幅极短:中东司令部确认各部抵达预设阵地,伊拉克边境先头部队就地待命;波斯湾登陆舰队已在阿曼湾完成最后一轮燃油补给,全部行动准备就绪。哈利法克斯提笔,在电报末尾落下两行批示:“准予执行,原件存档。”侍从李接过电文转身退下,书房再度陷入沉寂。

翌日破晓,伦敦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哈利法克斯立在窗前。街头行人寥寥,几只鸽子落在唐宁街铁门上,歪头打量紧闭的大门。他转身坐回书桌,今日无需召开内阁会议。决策已然落地,余下的一切,都交由前线推进。

2月25日拂晓,英军分两路跨过伊拉克与伊朗的边境。第10集团军万名士兵自伊拉克向东突进,沿着公路、铁路双线同步推进。卡车搭载先头部队越过国境线时,沿途伊朗边防哨所早已人去楼空。守军在前一夜尽数撤离,营房里散落着军装、铺盖、闲置水壶与半截燃尽的蜡烛,烟灰缸只剩灰烬,不见一根烟蒂。有人是接到上层通知主动撤走,也有人自行选择避战。仅有少数哨所象征性鸣枪数发,随即放下武器投降。英军先头部队未曾停留,持续向前突进,首日便纵深推进四十公里,全程未遭遇任何成建制抵抗。傍晚时分,前沿指挥部传回简短战报:“已越过边境,持续推进,无人员伤亡。”

哈利法克斯在伦敦收到这份消息时,正坐在书房饮茶。他粗扫一遍便将电报搁置桌面,没有回信。他清楚这只是行动的开端,伊朗主力部队仍在腹地布防,但眼下的进展已经超出预期。

波斯湾方向,登陆部队于25日凌晨登陆布什尔。士兵顺着登陆艇跳板踏上海滩,即刻着手卸载重型装备。整片海滩寂静无声,听不见枪响,只剩机械引擎轰鸣、士兵脚步声与零星喊话:“这边列队”“避开滩涂碎石”“跟上队伍”。滩头未布设地雷、铁丝网,守军尽数撤离,几名本地渔民站在栈桥远端远远观望,仿佛在看一场与自身无关的演出。天光放亮后,一名身着不合身西装的伊朗港务官员走上前,用旧式外交法语交涉:“港口设施完好无损,我方已收到上层指令,放弃抵抗。”英军登陆指挥官静静打量他片刻,沉声回应:“多谢配合。请你的工作人员留守办公区,不要随意外出;若有饮食需求,可随时向我方联络人员告知。”港务官员颔首,转身离去。当日午后,英军完整掌控布什尔港,全程未开一枪。

2月26日上午,英军分兵挺进阿巴丹。阿巴丹岛四面环水,仅靠一座桥梁连通大陆,侦察机提前回报桥梁未遭爆破。先头部队抵达炼油厂大门,铁栅紧闭,门后四名身着深蓝色工装的守卫持枪戒备。一名穿灰色西装的伊朗负责人从门卫室走出,用英语开口:“你们是来接管厂区的?”得到英军肯定答复后,他接过行动命令副本浏览一遍,交还文件,回头向守卫交代了一句当地语言。几名守卫依旧伫立原地,手掌不曾离开枪托。

带队中尉没有催促,上级命令要求完整保全炼油设施,绝不能强行突进,他只能耐心等候。约莫五分钟后,灰西装男人再度走出,手里攥着一串大门钥匙。守卫们缓缓放下步枪,铁栅门向内拉开,金属链条砸在地面,发出沉闷撞击声。男人站在门边,指尖微微发抖,钥匙串在掌心碰撞出细碎声响,他用英语低声道:“我们愿意配合交接。”中尉点头示意,迈步踏入厂区。

部队进驻不到两小时,炼油厂烟囱依旧持续排烟。英军工程兵逐项核验设备,整套机械完好无损,车间墙面还贴着2月23日的检修记录,两天前工人仍在正常轮班。公告栏新贴出交接通知:厂区移交英方代管,所有工人保留原有岗位,薪资待遇暂时维持不变。工人们扫过通知,便重新回到操作台,机器昼夜不停运转,仿佛这场权力交接只是一次寻常调度。一名英军军官与伊朗负责人在厂房门口握手,二人异口同声:“合作愉快。”

时至26日深夜,英军彻底稳固阿巴丹、布什尔两处据点,全线无大规模交火。当日战报记录的仅有的三处伤情:一人行军扭伤脚踝,一人搬运弹药被箱体砸伤手指,还有一人在码头台阶滑倒擦伤膝盖。哈利法克斯看完这份伤亡报告,沉默许久,转头对文西塔特感慨:“伤亡数字,比实兵演习还要低。”文西塔特轻轻点头,没有接话。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平静的背后,是伊朗当局压根无意拼死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