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因果,什么道义,在我这里统统不作数!我就是要杀你,杀你的师父!!”
少女捏着那根糖葫芦的竹签,干脆侧身坐上了石桥的栏杆,两条腿轻轻晃荡着,姿态悠闲。
目光却始终锁在李隐身上,像猫盯着半死的鼠。
李隐望着她那副模样,忽觉一阵荒唐。
前一刻她还笑盈盈地跟自己讨要冰糖葫芦,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嘴角还沾着糖渣。
可转眼间,那同一个笑容便凝成了杀气。
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审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样快。
少女提到那个死去的师叔时,整个人都仿佛换了一副面孔。
在李隐眼中,此刻的她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倒像一座端坐云端的神像,正在堂下宣读罪状。
“师叔曾传信回宗门,说消失百年的琉璃塔重现人间……那塔里有我们青云阁丢失的圣人宝典。”
“从我记事起,宗门上下便反复叮嘱这件事......青云阁失去的圣典,一定要找回来。穷我一生之力,也绝不可放弃。”
李隐躺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少女的话流水一般涌来,又瞬间远去。
他索性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师父在太玄山上说的那些话。
那些字句从唇齿间滚出来时,他竟不知不觉说出了自己的声音:
“千年之前那场战乱......是你们的先人犯下的错,与我师父何干?”
“三千道藏也好,佛门真经也罢,圣人留下的宝典……统统是我师父的收藏。琉璃塔更是上古神器,与你们三教有什么干系?”
“你们的先人做错了事,凭什么从师父身上讨回来?无极宫不要脸,天音寺失了道,如今连青云阁的弟子也不分是非黑白……"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忘了眼前还有一个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少女。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琉璃塔顶,那一日慕容雪初见他时的光景。
少年身怀阴阳之力,独立天地之间,无视那些天骄仙人。
山高我为峰,塔顶我为尊。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栏杆上的少女,哑声道:“我劝你们早些死心,就算师父毁了琉璃塔,也绝不会让你们如愿!”
南宫知秋听完了,愣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你一条死狗,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少女晃着手里那根竹签,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笑道:“我现在坐在这里,等金老头找过来,用你的命跟他换圣典,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不必取你性命,只要拿到宝典,终有一日便能平步青云,成为这方天下的圣人。”
圣人?
立地成圣?
李隐捂住绞痛的腹部,满头大汗淋漓。
嘴里却忍不住嗤笑出声:“你是不是连圣人宝典什么味儿都没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