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血流满面,淌过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仰面躺在那里,目光越过少女的肩头,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桥下河水淙淙,桥上行人早已散去,远处的街市依旧喧嚣,却无人敢靠近这座石桥半步。
有人远远瞥见栏杆旁的少女衣衫素白、杀气凛然,便匆匆绕道而行。
“我真蠢。”
李隐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师父再三交代过我,出门在外,不要相信女人的话,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他说到这里,很想抬手抽自己一耳光,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只换来一声苦笑。
金老头待他如亲子,从小到大,哪一句不是金玉良言?
可他偏偏不信。
总以为,面容姣好的女子,心肠总该柔软几分。今日这血淋淋的教训,来得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南宫知秋嗤笑一声,清秀的面容上,那抹不屑像刀刻一般清晰。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那摊狼狈的少年,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虫蚁。
“李隐,你师父杀了我师叔。我今日杀你,不算过分。你认命吧。”
李隐抹了把嘴角的血,五指间一片猩红。
他抬眼看着少女,反问道:“就因为你比我厉害,就可以恃强凌弱?若有一日我比你强,是不是也可以杀上青云阁,想砸什么就砸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放肆!”
少女眉眼一厉,抬脚便踢在他侧额上。
李隐的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霎时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一片。
他连闷哼都没能发出,只感觉半边脸都麻木了,口中又涌出一股腥甜。
这一脚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挣扎起身的念头。
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般,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疼。
他就那样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望着头顶被桥檐切割成狭长一条的天空,忽然想起多年前吞噬过他的那三个少女。
记忆瞬间涌出......那时她们要的是他的身子,而今眼前这个却要他的命。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屈辱不屈辱?
可他心里还是堵着一团火,烧得胸膛发烫。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发誓,像在石板上刻字一般用力:
我李隐若今日不死,就算你是青云阁阁主的亲生女,就算天王老子站在你身后,我也必讨回今日公道!
女人!
女人!!
倘若有一日你也落得我这般田地,就算拼着天谴,我也不会出手救你!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心里的诅咒。此刻的他,连坐起身都是奢望。
南宫知秋见他那副死狗一般的模样,反倒不急着动手了。
她掏出丝帕,从容地擦拭嘴角,又仔细抹去脸颊上溅到的几点血沫。
转过身去,俯身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端详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待确认脸上再无一丝脏污,她才转回来,冷冷地打量地上的少年。
“你不用拿那些圣人言语来压我。”
少女的声音淡漠而笃定:“从我师叔死在金老头剑下的那一刻起,从青云阁上下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你我师徒二人之间,便已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