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方式和她哥完全不同。
每个词之间的空隙比正常人长半拍。
像她习惯了在说出口之前先把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一遍。
陆江流没多问:“热的?还是凉的?”
“他以前来的时候喝什么?”
“他以前不喝咖啡。他喝白开水。”
陈雪嘴角动了一下:“那我也喝白开水。”
陆江流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他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说他没资格说再见。”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他知道他不需要说再见。有些事做完了,就是最好的道别。”
陈雪把杯子放下:“他让我跟你说一句话——‘谢谢你,但没有下一次了。’”
陆江流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灰雾,瞳孔清亮。
像是刚被人从一场睡了很久的睡眠里叫醒。
“告诉你哥,下次来,咖啡免费。”
陈雪在吧台前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
她操控轮椅转向门口。
电动轮碾过门槛时微微颠簸了一下,她按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钮稳住了重心。
“他不会回来的。但他会一直记得你这句话。”
她走了,轮椅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午后阳光里。
店里的光线开始偏斜。
林小禾面前那杯咖啡已经见底了。
她用杯沿在吧台上画了一个圈:“韩省走了。陈雪也走了。你把最后一个敌人送走了。”
“他不是敌人。”
“那他是?”
陆江流想了想:“是一个用了错误的方式去做正确的事的人。”
林小禾没有再追问。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墙上那枚铜钥匙照得微微反光。
钥匙柄上那个“衡”字在光里显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吧台台面上。
陆江流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罐猫罐头,拉开拉环。
窗台上传来一声细碎的声响。
一团橘色的影子从后门角落里钻了出来。
它胖了一圈,毛发蓬松。
脖子上多了一条红色的细绳,系着一枚做工粗糙的小铜片。
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简”字。
“简俭来过。”
林小禾看着那枚铜片:“他怎么进来的?”
“他有备用钥匙。他自己配的,我没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陆江流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后颈。
猫的呼噜声比走之前更响了:“从我知道钥匙开不了什么,但锁能留住什么开始。”
猫吃着罐头,尾巴竖成旗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旧卫衣的年轻人站在巷口,像是走错了路。
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陆江流没有追,林小禾也没有问。
猫把罐头舔干净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窗外那一角天色正在从灰蓝转向暖橙。
路灯还没亮,但该亮的东西已经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