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二手桑塔纳驶入江城地界时，油表指针已经彻底躺平了。

陆江流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半包饼干推到副驾驶座。

“不饿。”

“你已经在‘不饿’的状态下撑了三个小时了。”

“我在消化‘胜利’这件事。

消化胜利比消化饼干更耗费能量。”

陆江流没反驳。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分离术的资料齐了，设备也确认能跑，但她始终没提时间表。

她在等。

等什么可能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车子拐入老城区时，路灯杆上的旧广告牌换了一批。

以前贴着省者联盟宣传画的地方，现在换成了“消费有度·生活有光”的公益海报。

边角印着一行小字：“省·生活***宣”。

咖啡店的门锁还是那把旧锁。

钥匙插进去转动时阻力均匀。

周远每隔三天来通风，锁孔里还抹过薄油。

窗台上的薄荷草换过新土，叶子比走之前更绿了。

橘猫不在，但角落的纸箱里还留着几根毛。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林小禾在吧台边坐下，环顾四周：“我以为会积灰。”

“周远来过。

他打扫卫生比行动处那群人利索。”

重新开业定在三天后。

陆江流没发告示，只在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纸条：“恢复营业。规则变了。”

第一天的客人是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大爷和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大爷是操场那个大爷，孙子已经转学到普通小学了。

他还是每周路过。

年轻妈妈第一次来，点了一杯热牛奶，问能不能在店里喂奶。

陆江流指了指角落的隔间。

她进去时犹豫了一下：“要写卡片吗？”

“卡片改题了，不写也行。”

她还是写了，出来的时候把卡片放在吧台上：“今天花的钱——买了一个可以安心喂奶的地方。”

林小禾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客人都看了她一眼。

白发在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的那一刻，白得像一面反光的银镜。

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男人多看了她两秒，又移开了视线。

林小禾注意到了，但她没说话。

“你现在是店里最显眼的人了。”

“比你墙上那把旧钥匙还显眼？”

“那把钥匙是装饰品，你是活人。”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白发从肩头滑落。

她用指尖把那缕白发拨回耳后，动作里有一种不再掩饰的意思。

坐公交的时候，对面阿姨盯着她看了整整一站，最后憋出一句：“小姑娘，你这头发是染的？”

她说“天生的”。

阿姨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下午，店里的客人陆续离开后，门口传来金属轮子碾过砖缝的声响。

陈雪的轮椅停在门框外。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

轮椅是电动的，她熟练地操控拨杆绕过了门槛。

“我哥让我来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