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9章 雨夜来客不问路

“有人给我写信。”郑回终于找回了正常说话的调子,虽然每个字都像在抖,“说停云居的夹墙里藏着一样东西,是我当年埋进去的。如果我不来取,就把我的地址告诉那帮人。”

“那帮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郑回忽然抓住楼明之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但里面——里面有东西。不是人,我进去以后,看见堂屋的墙上挂着二十年前门主穿的那件青袍子,还在滴血。滴血啊!二十年前的袍子,怎么会还在滴血?”

楼明之和谢依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谢依兰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身子几乎贴着墙,偏过头朝里看。她的脸色在雨幕中看不分明,但楼明之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已经无声地摸向腰间别着的短笛。

“里面现在没动静了。”谢依兰回头,声音轻得像风,“但地上有一摊黑的东西,应该是血。”

楼明之站起来,把郑回交给谢依兰:“看着。我进去看看。”

“太冒险了。”谢依兰皱眉,“他在里面撞上了东西,不到半分钟就吓成这样。你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楼明之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在肩头碎成一片,“我要不进去,那东西现在就该出来了。”

他跨过门槛,进了停云居。

院子里比外面更黑。天井里的雨声格外清晰,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小声说话。楼明之没有开手机上的手电,他闭了几秒眼,让瞳孔适应黑暗。模糊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正前方是三开间的厅堂,两侧是厢房,院中有一棵枯死的石榴树,枝丫在雨里张牙舞爪,像一只从地下伸出的手。

他朝厅堂走。脚下的青砖缝里全是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湿滑的东西上。他尽量放轻脚步,呼吸压得极慢。厅堂的门敞着,里面漂着一股很淡的腥味,混着老宅的霉味、经年的香火气,形成一种让人胃里发沉的味道。

他进了门。堂屋正中的墙上,赫然挂着一件青袍。袍色很深,在暗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楼明之确信那是青色。因为只有青色才能沉成这种密度,像把整个夜色都收进了布纹里。

那件袍子果然在滴水。水珠从袍角一颗一颗坠下来,落在下面的青砖地上,已经积成一小片。借着天井透进来的微光,楼明之看清了,那是红色的,滴的不是雨水,是血。那血还带着温度,落在地上像烧红的铁珠子,慢慢渗进砖缝里。

楼明之没有退。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地上那摊血。很稠,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又加入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他凑近了闻,除了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

“故弄玄虚。”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那件青袍。

袍子挂得很高,仿佛正有一个人穿着它、俯视着来客。楼明之与那空荡荡的袍子对视了几秒,突然伸手,把袍子从墙上扯了下来。袍子落地的瞬间,整面墙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墙皮开始剥落,后方的暗格暴露出来。那里面空无一物。

楼明之盯着那个空暗格,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对方比他先到一步,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又故意留下这件滴血的袍子当“礼物”。

他转身要走,忽然脚踝一紧。低头一看,一只枯瘦的手从袍子下面伸出来,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那是一只冰冷至极的手,指甲发黑,力气却大得吓人。楼明之弯腰去掰,那手抓得更紧了,像铁铸的一样。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谢依兰的厉喝:“闭气!”

楼明之反应极快,屏住呼吸。谢依兰从门外闪身而入,手中短笛朝那件青袍疾点。短笛点在袍上,发出一声极怪的闷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那件袍子塌了下去,抓住楼明之脚踝的手瞬间松开,缩回袍子里。接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袍角窜出来,贴着地面朝厅堂后门逃去。

“追不追?”谢依兰问。

“不用。它活不过今晚。”楼明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枚从灰白色东西身上掉下来的鳞片,借着微光看了看,“这东西被喂了药,碰到血就完蛋。它刚才抓我,是本能。”

谢依兰收起短笛,看着他:“你进去太久了。”

“找到点东西。”楼明之站起来,走到那个空暗格前,手指摸进去扫了一圈。里面很干净,连灰都没有,说明近几个小时内有人清理过。但他在格壁顶端的角落里摸到了一点不同的触感,是刻痕。他打开手机手电,往上一照,壁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图形:三瓣花,中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