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中途掀帘往后看了一眼,田埂和土路的交叉处没有异常,也没有持续同向的骑影。
但第二天午后,他注意到身后总有一匹灰马保持着大约两里的间距,既不过分靠近,也不彻底落后。
他换了一条路,那匹灰马也跟了过来,仍然保持着同等的距离。
他没有让车夫加速,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继续往前走。
当晚在驿馆歇脚时他让蔡梦冉先上楼,自己站在院里看了一圈四周的屋檐和墙根。
他在廊柱侧面多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停留,才转身回了房间。
他吹了灯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先在门后站了一阵,听了片刻楼道里的动静,等到那阵微弱的脚步声沿着楼梯的方向逐渐收窄到听不见的距离,才重新点起一支小烛,在桌面上摊开一张旧纸,用铅笔记了几条转角和时间的估计值。
那盏烛火在写完最后一行字之后被他吹灭了。
第二天他换了另一条路,走了一段之后又折返了一段,在岔路口与路面之间的夹角处放慢了速度,让后面的灰马在转弯处失去视线接触,持续了约莫一支香的时间。
等到灰马再次出现在后视距内时,已经偏离了原先的夹角路线,与他的马车不在同一条连续的方向线上。
他又先后进行了两次方向调整,每一次都没有持续太久。
等到第三次方向调整之后,那匹灰马再也没有出现在后方的视距范围内,连远处道旁原有的几棵树的间距也不再与刚才一致。
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向前走,程壑川掀开侧帘看了看,远处的路面上空无一物,没有骑影,也没有尘土。
他放下帘子,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对车夫说:“不用再绕了,走大路。”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时发出一阵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被风压低了又扬起,沿途的树影正在被日光拉长,沿着路基边缘逐寸收窄。
太阳又西沉了一些,路面上那些细碎的声响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马匹蹄掌持续落地的节奏。
程壑川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又看向后方,确认那段路面上没有新的骑影跟上来,才把帘子放下。
风从侧面灌进车厢,把蔡梦冉披在膝上的一件衣物吹起一角,她伸手按住:“甩掉了?”
“嗯。甩掉了。”
那匹灰马在驿道岔口停留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
骑手在岔道边的树下勒住马,等了一会儿,又往前追了一段,看到前方出现另一辆形制相仿的青布马车,但车帘的颜色和拉绳的系法与他之前记录的不一致。
他没有继续追赶,在路边停了一阵,调转马头沿原路返回了京城。
他回到北京行宫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宫门外的守兵侧身让路,他穿过宫道,在偏殿门外站定,让人通传后跨过门槛。
朱棣正在看一份关于辽东边务的奏报,没有抬头:“怎么回来了?”
骑手站在案前,没有立刻回答,先把手里的缰绳在门框边的铜钩上挂好:“臣跟到保定以南,在岔道口跟丢了。他们走了一段之后换过几次方向,臣没找到规律。”
朱棣放下奏报:“你干什么吃的?连个文官都跟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