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二年冬,北京顺天府接报:永定河边发现十七具尸体。

死者均为年过六旬的老人,衣袍整齐叠放在岸边,鞋尖朝河,排成一线。

仵作验过后确认是溺亡,但体内均检出五石散成分,部分人服用剂量偏高,另有一部分人在入水前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同一天,周边几个乡镇陆续接到失踪报告,失踪者年龄、身份、居住区域与永定河沿岸的村落分布基本吻合,家属均称老人“前几天说要去城东见个人”,之后没有再回来。

顺天府最初定性为白莲教蛊惑,抓了几个人问话,找不到通联的渠道。

府尹把卷宗转呈刑部,刑部看了一周,没有结论,上报到行宫。

朱棣批了一句话:“让程壑川去查。”

程壑川到顺天府时已经入夜,府衙偏堂里摊着十七具尸体的验状、现场的勘验记录和周边村落里失踪人员家属的口述副本。

他没有先看验状,先翻了一遍家属的口述记录。

他注意到其中十二份记录里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说法。

“老人家说城东新来了一位大夫,义诊施药。”

他搁下记录,问旁边的书吏:“城东有没有近期新开的药铺或者义诊点?”

书吏翻了翻底簿:“没有登记过。城东那几条巷子已经空了半年,铺面都锁着门。”

第二天清晨程壑川去了城东,在一条已经被废弃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处被清空的旧药铺。

铺面门板已经从内侧闩上了,他让人撬开锁进去,铺内布局与寻常药铺大致相似,柜台和药柜均在原位,药柜抽屉里残留着几味中药粉末,还有一个抽屉底部有少量灰白色的结块残留。

他在柜台侧面发现了一处新钉的木板,板面下方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药方,字迹潦草,标注了“五石散”三字。

他蹲下来检查了柜台脚和地面交界处的尘土,发现有近期被反复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短期停留后快速撤离。

他又检查了铺面内侧的窗户,窗框边缘有几道新划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出来时留下的。

他在巷口跟住户打听了一下“义诊施药”的老人,一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的老妇人说:“是有这么回事,那人来了三四天,也不收钱,还给每个人发一小包药,说是吃完身上会热,能治病。”

程壑川问她:“那人长什么样?”

老妇人想了想:“戴着斗笠,脸看不清楚,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程壑川又问:“他给你们发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别的话?”

老妇人停下手中的活:“他跟那些老人说,等药劲上来了就去河边,说官府要清人,不走的人要被遣回原籍。还说去了河边就能脱胎换骨,不用再受苦了。”

程壑川当天下午去了永定河边,在尸体被发现的位置走了一遍。

他看到地面上的旧鞋印仍有一部分轮廓可辨,鞋印的排列比尸体的摆放顺序更散乱,然后集中在同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