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总管没有再开口。

隔天午时,河工总管被押到北段堤坝前,行刑的刀手站在他身后。

程壑川站在不远处,宣读了处决令。刀刃落下时,河床方向传来一道均匀的水流声响,正在沿着它的走向持续向前推进。

运河开凿上了正轨之后,程壑川在永乐九年夏初回了一趟南京。

他在都察院交了一份工程进度的汇总文书,又去工部核了一批物料的调拨记录,几件公事办完之后,傍晚在院墙边那棵枣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蔡梦冉从屋里端了一碗晾凉的绿豆汤出来放在石桌上,在旁边坐下,没说别的。

院墙外有人在收摊,竹筐碰着石阶的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声,然后被远处街市的人声盖了过去。

程壑川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隔天下午,纪纲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穿飞鱼服,一身深色便服,腰间的佩刀也没带。

他身后跟着一个锦衣卫,二十来岁,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靴尖并拢。

纪纲在院子中间站定,没有往石凳方向走:“那个人,我给你带来了。”

他侧了一下头示意身后那人上前。

“他私下接了河工总管那边的银子,替他办了几批死囚出狱的手续,没经我批。我已经查过了,跟别人无关。你看怎么处置,随你。”

程壑川站起来,在石桌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锦衣卫:“按律,当斩。”

纪纲没有迟疑:“行。”

他转身对那个锦衣卫说了一句:“明天自己去北镇抚司领罚。”

那人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纪纲朝程壑川点了一下头,转身准备走。

程壑川突然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毛骧的下场吗?”

纪纲在门槛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我不是毛骧。”

他迈过门槛走了,脚步声在巷口的方向逐渐变轻,最后被远处街市的噪声盖住了。

……

不久后,南京闹市出现了一只乌鸦。

那乌鸦停在鼓楼西侧的屋檐上,脚上绑着一卷细纸条,被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先看见了。

他放下肩上的草靶子,踮着脚看了一会儿,叫人搬了张凳子爬上去把纸条取下来。

展开之后,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北平有龙气,金陵将火焚。”

纸条在半天之内传遍了半个南京城。

东厂的人当天晚上就抓了十几个说书先生和算命先生,挨个问了话,又查了各人的住处和近几日的行踪。

查了一整夜,没有找到任何人与那只乌鸦有关。

第二天早上,东厂的人在鼓楼附近又搜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只乌鸦,也没有发现与纸条材质匹配的纸屑或墨迹残留。

朱棣当天下午知道了这件事。

他正在看一份关于北平宫殿进度的奏报,听完禀报后没有发火,只让人把那只乌鸦带进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