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站在案前,先看了一眼那幅舆图,然后开口:“陛下打了一辈子仗,该打的仗都打了。太祖平定天下,陛下守住天下,路不同,一样难。”

他没有说“更好”,也没有说“不如”,把两段路程并排放好了,谁走得更稳或更陡,留给听的人自己去填后续的判定。

朱棣没有点头也没有再追问:“你退下吧。”

永乐九年春,会通河正式开工。

朱棣任命程壑川为总指挥,赐尚方宝剑,三品及以下官员先斩后奏。

程壑川到工地的第三天,一个老人拦在营帐外面,说他女儿失踪了。

他女儿在工地附近的村子里帮人洗衣裳,半个月前出门后没有回来。

老人说报了官,官府说人可能走丢了,让他回去等。

程壑川让下属去查。

下属隔天回来,说夜里巡河的士兵经常看到有人扛着麻袋往堤坝方向走,扔进新挖的闸口里,监工说是在祭河神。

程壑川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他搁下那份正在看的物料清单,对下属说:“明天天亮,让人把那段闸口围起来,打捞。”

隔天上午,河段被围了起来,水被临时截断后露出的淤泥表面有几处不均匀的凸起。

捞上来的是几只麻袋,袋口被扎紧,外层浸透了河底的淤泥。

打开第一只时,里面是一截残缺的人体,分辨不出完整轮廓。

仵作蹲在岸边清理了一整个上午,从不同位置的麻袋里陆续取出了一些无法拼接成完整人形的残块。

仵作在清理到一只靠近闸口底部的麻袋时,捡出其中的一截大腿部分,指着外侧一处边缘不规则的旧痕说:“烧过的,但轮廓还在,应该是胎记。”

程壑川让人去叫那个老人。

老人被带过来时腿已经有些抖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皮肤,没有碰,只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蹲了下去,整个人弯成了一团,嚎啕大哭。

当天下午,程壑川让人把监工叫到营帐里来。

监工进门的时候没看出异常,像平时一样站在帐中央,等着安排当天的任务。

程壑川坐在案后,那份已经干了墨的供词还摊在桌面上,他把它翻了一面,没有让监工看见正面的笔迹:“闸口底下那些麻袋,你知道是谁放的?”

监工的表情没有立刻变。

他先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大人,那段地基一直夯不实,土是松的,灌了三次浆都渗下去了。老人说是风水不好,得找个八字极阴的压一压,不然闸口立不住。”

他停了一下。

“小的也是听老人的话。”

“谁告诉你的?”

“村里的一个老匠人,他说以前修河堤遇上这种情况都这么办。”

“你动的手?”

监工没有否认:“……是。”

“你这是草菅人命,来人,押下去!”

当天傍晚,程壑川在工地外围的空地上宣读了处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