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茶杯掉在桌上。茶水洒出来,灰色的茶汤在桌面上蔓延,像一小片雾。她没有擦,只是盯着我看。
"那是我的房子。我原来的家。"
"她回去了。"
"她在家?"
"也许。也许不在。但我要回去看看。"
孟婆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手在抖。之前一直很稳的,现在抖了。
"我陪你去。"苏婉说。
"不用。你守听风斋。我自己去。"
"可是你的壶……"
"等我回来。壶会给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
孟婆走向门口。她的步子比之前快,袍子下摆被风带起来,像一只灰色的鸟展开翅膀。她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了金色。
"林老板,苏老板,谢谢你们。"
"不客气。"
她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我和苏婉站在八仙桌旁。桌子上的灰茶还在,一小片,像雾一样。苏婉伸手去摸,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什么味?"我问。
"忘了什么味。"
"忘了什么?"
"不知道。忘了。"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林砚,你说她会找到女儿吗?"
"会。因为心在找。"
"你找到过吗?"
"找到过。找到了你。"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是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也是从她自己里面发出来的。
"林砚。"
"嗯?"
"引擎还在潮汐。"
"对。还在涨落。"
"我们能撑到她回来吗?"
"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听风斋在。引擎也在。"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手心是热的,不像刚才在发烫。
"林砚,我也想去看看那棵树。"
"哪棵?"
"槐树。忘川的那棵。"
"等孟婆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壶就到了。引擎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好。"
她靠过来,头靠着我的肩膀。很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后院的茉莉花上。叶子绿得发亮。
引擎又涨潮了。红的蓝的黄的黑的,在房间里翻涌。然后退潮。一切消失,只剩空。
但在空里,有一根线。细细的,发着光。从我的胸口连到苏婉的胸口。
是心在连。
心记得。
那就够了。
我把苏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引擎呼吸。我们呼吸。同步。
它在说"等"。
我们在等。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