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宫金殿神子现,世家朝堂难端平

殿内静默片刻,安察台司正夏季见状也适时开口,“殿下,冀夜军作为城际巡防军,即便是立了大功,也该静待驻地等候传旨封赏,如何能直接开拔到圣京来?长霖少殿是否有些恃功自傲了?”

神子环顾一圈,见再没有旁人出来跳脚,这才轻轻笑出了声,“诸卿多心了,这些皆乃本座授意,并非长霖自做主张。自长霖封少殿将军后,立功无数。如今九年过去,本座觉得是时候给他晋封了。是以命他率军归京,荣享京都。”

此言一落,百官皆是一脸震惊。

冀夜军分作六军驻扎各地,其编制皆是一军一主殿二少殿五佐殿,但立朝以来,主殿之位一直形同虚设,各军中皆是由二位少殿将军统管军务,带领作战。只因主殿将军乃是正经实际军权的将职,其可得特有封号,掌独立军印,拥有对一殿军队的实际掌控权,其权力包括但不限于募兵,改制,迁移驻地,自费供养等等。换而言之,主殿将军选择的军队驻地,等同于主殿将军私有的封地,而主殿将军的军队,则相当于主殿将军的私军。

因此,能成为主殿将军的人,必定善战且得神子绝对信任。而这样的人,只可能是对神子忠贞不二的世家人。而世家中人,有能耐的,基本上被定为下任家主,不可身兼将军之职,即便年轻时能在军中历练、热血一场,也终究要放弃军职回到世家族务当中,没有能耐的,也无法立威信于军中,无法掌控数万军众。

是以,大兴朝立朝千余年以来,主殿将军一职,从未有任何人担任。

可如今殿下命时狐长霖率军返京,还用了晋封二字,这可不是定下继任家主该用的词啊。可若时狐长霖不是要做时狐氏的下一任家主继任者,再往上升,就只能是主殿将军之位了。这对他们这些朝臣而言,绝非是个好消息。

大兴朝有四只军队。第一支称为荣耀卫,设统领与副统领,直接对神子负责,其下两支分支,一支羽翎军,通常由世家旁支子弟充任,境阶修为皆在中境以上,负责圣宫安防和神子出行仪仗与安危,另一支为荣耀暗卫,专为神子司监察与秘密行动。其中,安察台名义上的属衙证义司,实际上便由荣耀暗卫统管。

第二支乃是芝灵世家耗费数百年炼制的机甲军,其军兵皆由铁木制成的机甲武士组成,战力在初境与中境之间不等,以值守、巡视、搜查为主职。其编制为千人一军,百人一卫,由兵部指派军长与卫长负责日常维护与统领。但机甲巡城司的司军大人,通常由芝灵氏举荐担任。

第三支则是与机甲巡城司职责相辅相成的京备守卫军。京备守卫司是守卫圣京城的老衙司,自立朝以来便被创立,后由于机甲军的问世,京备守卫军的人员便大大削减,不过到底没有被彻底取代。其军兵皆由官员与学府推举,或是世袭接替。

最后一支,便是数量最庞大、也是战力最强的冀夜军。其三十余万铁骑,修为皆在中境末境之间,甚至多有末境以上者,他们负责城际巡防,除却外出任务剿杀作乱妖兽之外,另一个主要职责便是是负责制衡各大主城,防止兵戈之乱。这支冀夜军最初因数量庞大,流动性高,在管理上一直十分松散。经过漫长的整合到如今,共分六大主军,分布在杞黎、檀井、纪息、柏谷、桐泉和甘微六大驻地。每一支主军暂由两名少殿将军管辖统治,而其军兵招募,一应由朝廷发旨,由少殿监督,在驻地当地面向全国百姓施行招兵,唯一的应征关卡,便是修为。

在这四支军队中,他们这些非世家后代,能进的只有由兵部指派军卫长的机甲军,由官员学府推举或者长死幼替的京备军,以及在外征伐、危机重重的冀夜军。机甲军被芝灵氏的势力笼罩,去那里做军长卫长,永无出头之日,还要被迫成为芝灵氏的马前卒;而京备军的军兵人员位额本被机甲军给挤压掉大半,所剩位置不多,加之,京备守卫司的军兵力量比之机甲军差了一大截,实质上早已沦为机甲军的附属清闲衙门,所以,即便在京备守卫司干到了司军之职,也还是被机甲军司军压了一头。

因此,普通人的出路,便只剩下冀夜军。

在冀夜军中,不看家世,不问人情,只要你有修炼的底子,便能参军入伍,并且在恶劣的实战中一步步成长变强。即便你是庄稼百姓的孩子,只要你够强,也能依靠军功坐上少殿之位。当然,贫苦百姓的孩子基本上没有可能修炼得那么强,但对于在朝为官的这些朝臣来说,他们的孩子还是有希望的。因而,冀夜军中,便是他们的后代不会再被世家阴影所笼罩的唯一所在。

可现在,神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已将他们唯一的希望粉碎在脚下。

朱真千度手中一支护卫家主的银枭铁卫便能横霸圣京无人敢惹,若再将主殿将军之位赐给世家子,将冀夜军变成那些世家后裔手里的私军,那么不消百年,他们这些人只怕想要在世家脚下匍匐求生,只怕都不容易了。

底下人面面相觑,人人心中皆有不满不忿,低低的议论声起伏不定,却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质疑。大兴立朝以来,就不曾有过主殿将军,神子为何突然又起了这份心思,要将绝对的军权交予到世家手中?世家的权力难道还不够大吗?如果开了这个头,之后其他的五大主军是否也都将交到世家子手中?

若真如此,那么他们这些人,还苦苦争些什么呢?若真如此,那么古册上曾记载的人奴时代,只怕很快便要再次降临。

嘈杂的声音只消片刻便渐渐平息下来,代之的是诡异的静默。

这时,有一个身着浅绯色官袍的年轻人从后排站了出来,只见他神色平静,眼神清澈,心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突如其来的“惊雷”而受影响,彷佛先前朝堂上议论的事,与他毫无关系,“禀殿下,下官以为此举不妥。”

他的声音落在静谧的大殿之上,就像是一颗肉丸子掉入了滚烫的烹油当中,惊起无数滚烫。这下大臣们的炙热目光纷纷移向声音的来源处,不知是哪位壮士此刻敢于站出来仗义执言、说出他们内心的想法?敢当庭反驳殿下心意的人,只怕寿数不享啊!因此,他们投去的目光中,暗含钦佩、感激、担忧、惋惜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只是诸位大臣打眼一瞧,竟有大半的人并不识得这个人。

座上的神子脸色微微有些不虞,但仍极力保持着柔和。得了身旁女官的提示后,她才方知此人官阶名姓,才缓缓开口道,“原来是鉴史司司正危卿,你认为有何处不妥?尽可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