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赢心中疑惑,但是每次这个小东西一开口却让他毫无辩驳,话语中有根有据,条理清晰,引述的现状,旁征博引,从中展开的思维结合实际没有牵强之意。看着手中堆满的账本和各地官员的资料,他悲催的想骂娘,为什么他堂堂西楚国主,要亲自整理这些东西?西楚人才辈出,供他所用的人无数,为什么要他亲自动手?

“国主爹,你还能在笨点吗?怎么连最基本的算术都不会?我昨天不是教你‘九九乘法口诀’,怎么连一本账本都搞不定?”商少主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指着楚赢面前算错的账本,竖起一根食指,摇头叹息,“我,一岁的时候只用一刻钟的时间背诵九九乘法口诀,两岁的时候就能搞定一本账本。国主爹,你现在多少岁?”

“我不用计算这些账目,西楚上下自然有人帮我管理。”楚赢微蹙的眉宇渐渐舒展,收敛了笑意看向商君。

商君一头撞在账本上,闷声道:“国主爹,西楚果真是奇迹一般的存在。”

“当然,西楚国力昌盛,朝政清明,以刚正强武治国。天下文武者皆出西楚,而且本国主不拘一格降人才,男女都可以参与朝政军事。律法言明,军队强悍,百姓安居……”

“国主爹!”商君打断楚赢的侃侃而谈,组织了一下自家娘亲说过的话,理了一遍思路道:“王者的驭人之术是才智手段,也是政治。有人为了自己谋取私人利益,可以出卖天下百姓的利益甚至国家的利益,而有些人为了忠义,不管上位者是谁,麻木和愚懦的效忠。还有一些人,懂得审时度势,为了利益可以委曲求全,处处隐藏自己的才能,韬光养晦自保,乃至装憨卖傻。每一个人在政治面前独有一份极为高明的狡诈和机智。一个好的领导者,不仅要注重百姓现实利益,也要让手底下的人发挥最大的作用。而在此之前,领导者必须了解自己手中有多少资源可利用,又有多少人能掌控,并了解他们。倘若连最基本的账目都要靠别有用心的人掌控,国主爹你还是直接将国主之位传给我吧!”

“那你从这些账目中又看出什么?”楚赢有种无力感,突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很笨?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可是,西楚国主都是一脉单传,他一无兄弟争权,二无外戚专权,他一出生就注定是西楚储君,自小就接触朝堂,也没哪个师傅跟他说过这些道理。

“冗兵。”商君大致思考一下,理所当然的将西楚归于他的领地道,“我西楚现在最大的一处弊端就是冗兵。我娘亲说,兵强国强,重武轻文是乱世的政策。但是西楚与大秦一样享受了百年的太平,平时都是小规模的摩擦战,根本不用招募这么多兵。一旦应募为兵,编入军籍,这些人就不能经商或耕作,一旦战事一起,后方就没多少人提供粮草。而且,西楚这二十多年来,地方军队,加上西楚都城的禁军,边防的军队,已经达到一百二十万多人。”

“小东西,你倒是很清楚西楚有多少军队。不过,一百二十万的军队跟大秦二百多万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德靖帝可比你深谋远虑多了。我给你算算西楚目前的账,一百二十万的军队,每人每年大概需要三十两银子,这仅仅是养兵的费用,还不包括兵器、衣物、粮食、后勤、损耗、赏赐、医药等。西楚光每年的军费都已经超过三千六百万银子,如此恐怖的军费国库还剩多少银子?又要多少人来养活?”商少主一本正经的叙述他家娘亲教导过他的话,“想想如此恐怖的军费会迫使朝廷增加赋税,然后官员层层盘剥,再然后百姓被剥削的连米饭都吃不上,还有人来种地吗?还有百姓拥戴你吗?要是开战,西楚后备不足,即便军队数量再多,没有粮食,也玩完。事实证明,国主爹,你真的真的很穷哦!每年都没剩余的钱来挥霍,这个西楚国主真是坑爹!”

“这些不会又是你娘说的吧?”楚赢当然了解西楚的现状,要不然也不会将心思放在秦太祖的陪葬上,那可是一大笔军费啊。虽然知道养兵要钱,可是没有谁告诉他西楚一年要花掉朝廷多少钱,又要盘剥多少百姓和商人,增加赋税后等等不利后果。

“我娘亲说,六国中最穷的可能是西楚,我之前还不信,如今看着这些账目深信不已。”商少主很苦恼,很纠结,很郁闷道:“国主爹,你真的真的很穷。除了军费外,还要养一大批官员。因着国主爹不拘善恶不问奸邪的用人为官,现今不通过科举、恩荫、举荐等选官制度,西楚涌现出一大批有官有职却没有差遣的人,俗称‘吃白食’的人存在。西楚就这么大,官位就这么多,国主爹招揽这么多人在同一岗位上,别说竞争,就连有没有正经事做都成问题。这些吃白食没活干的官员每年消耗多少俸禄?这不不止,我在算一笔账,现在西楚登记造册的正式官员至少有六千吧,再加上那些没有在册的底层官吏,还有县丞、典吏、主薄、书史令等最底层的官员之下增添的没有名目的官职,再有三品官员之上的新官位,层层叠加起来,一年花费一千万两银子绝对没问题。这只是估算,还有逢年过节用于赏赐官员的,有一些官职大的官员每年额外支出的俸禄,世袭爵位的世家大族支出的赡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