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烈按下对讲机:“三组,五组,下水!”突击队出发。
栈桥边缘的军用充气橡皮艇已被依次推入湖中。三十二组全队登艇驶向深水区标记点,何成局站在船头把矛头铁管横在左臂弯。湖面上反射的晨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声呐屏幕上的巨型残骸轮廓随着水深的增加在等比例放大,屏幕上那些空腔和通道的细节越来越清晰。许锡峰压低声音说里面核心空腔的震动频率和之前所有矿化心脏都不同——不是规律的低频脉冲,而是更乱的、互相干涉的复合波形,好像残骸内部不只有一个次声波源。
标记点上,何成局戴好全脸潜水面罩,咬住呼吸管,将链球钢丝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第一个翻身入水。十一月的洱海深水区水温只有几度,但银皮肤在冷水中反而泛起了更亮的荧光,左肩上那道银色缝合线在水下显得格外清晰。肖春龙和谢佳恒紧跟着跃入水中,魏永强在最后方负责应急巡查。
下潜到将近四十米时,残骸的全貌终于暴露在头灯下。它比声呐屏幕上的轮廓更庞大、更混乱——无数根粗壮的灰白色触手从残骸主体上延伸出来扎进湖床深处,每一根触手都在缓慢搏动。残骸主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缝和孔洞,孔洞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在水下折射成一片诡异的冷调虹光。而在残骸顶部,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往外吐着气泡,气泡里裹挟着极细的灰白色矿化粉尘。
肖春龙指了指下面——残骸下方,数百只小型水生变异体正从淤泥和沉船废墟里往外钻。它们体型和之前那条巨蜥相比只能算幼体,但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挤在残骸外围,全部头部朝向同一个方向——正在下潜的突击队。
林银坛的声音从面罩通讯器里传来:“外围热源正在向你们的方向汇聚。三组已经下水,会在你们进入核心空腔后负责拦截外围变异体。你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核心空腔入口约数十米。声呐显示那里水温偏高——很可能是残留的矿化母体次级核心在持续产热。”
核心空腔的入口是残骸顶部那道仍在吐着气泡的大裂缝。何成局第一个游进去,立即感到水流从身后往裂缝里猛灌——残骸内部的次级核心正在用次声波制造负压,把周围的一切往空腔里吸。他抓住裂缝边缘一块凸出的矿化突起稳住身体,头灯照向空腔内部。那一刻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面罩里吐出的气泡短暂地紊乱了一拍。
核心空腔是一个巨大的、接近球形的空间,直径是矿坑竖井里那个核心球体的数倍不止。空腔中央悬挂着一个还在搏动的暗红色核心——它和之前见过的矿化心脏结构相似,但已经严重退化,表面不再是树根状裂纹,而是像被融化的蜡一样软塌塌地往下淌,每一次搏动都从核心表面剥落一片灰白色的半固态碎片。核心周围,几百个被矿化病毒侵蚀的水生变异体浮在水中,有的已经死了,身体被矿化物裹成灰白色的石像;有的还活着,但正在被空腔负压吸向核心,成为核心最后的养分。
空腔壁上还嵌着几具人类骸骨,骸骨表面已经完全被矿化。其中一具骸骨穿着和许锡峰同样的深蓝色工装——是下关电力公司的维修工。许锡峰说过,他老婆在末日前几个月里每天坐通勤车往返下关和古城,矿化母体坠入湖底时通勤车正好经过环海西路,车上的人没有一个来得及逃。他的声音在面罩通讯器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何成局低声说了一句:“许师傅——你老婆不在这。这具骸骨是男性。”他把头灯从骸骨上移开,转向空腔底部。那里有一个横向的裂缝通往另一个更深的次级空腔,次级空腔里传来了极规律的、和心跳完全不同频率的震动——不是生物,是机电设备在运转。
谢佳恒也感受到了那股震动:“那个震动频率——像不像发电机?”
许锡峰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不是发电机。是水轮泵。下关电力公司在洱海有几个小型水轮泵站,用来给湖边的抽水站供电。残骸砸进湖底时可能把其中一座泵站吞进去了。泵站还在运转——那里面一定有密闭的生存空间。”
“所以可能有人还活着?”何成局问。
“水轮泵站有独立的气密门和备用氧气系统。如果里面的人没被感染,理论上能在里面存活很久。”许锡峰顿了顿,“何成局——如果能进去,帮我看看。不用找我老婆。只是如果有人活着,告诉他们外面已经安全了。”
何成局没等他说完就蹬腿往次级空腔的方向游去。肖春龙和谢佳恒紧跟在后面。在矿化残骸的低温包裹中穿过那道横向裂缝,眼前豁然开朗——不是矿化空腔,不是变异生物巢穴,而是一座被残骸吞没的工业设施。水轮泵站的混凝土外壳被矿化触手挤压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但主体结构完好。泵站侧壁上的应急灯居然还亮着,幽绿色的灯光在深水里穿透矿化粉尘,照出一个狭小的气密门入口。何成局游过去用力拉开门。门内气压高于外部,一股热气带着机油和橡胶的刺鼻味道从门缝里涌出。他摘下呼吸管吸了一口——这空气能呼吸。水轮泵的备用氧气系统还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