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深水区的声呐屏幕上出现那座巨型残骸的轮廓时,许锡峰正在码头栈桥上调试水下电场探测仪。这台仪器是他从下关电力公司带出来的老设备,外壳上还贴着2008年的固定资产标签,被谢海活用军方配发的防水密封胶重新封了一遍,接上了宋岳特批的军用声呐显示器。屏幕上的画面从模糊的蓝绿色噪点中慢慢浮现出来——先是湖床起伏的轮廓线,然后是沉船和钙化沉积物的散落斑点,最后,在屏幕正中央,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灰白色影像缓缓显现。
“我的天。”许锡峰说。他在下关电力公司干了十五年,见过变电站被雷劈成火球,见过苍山矿坑的矿化母体从山体裂缝里往外冒光柱。但他没见过这个。
那座残骸蹲踞在湖底,体积比矿坑竖井里的核心球体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它不像完整的生物体,更像一座被废弃的、正在缓慢坍塌的工业建筑——灰白色的矿化外壳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缝和空洞,有些空洞还在往外冒着极细的气泡,气泡在声呐屏幕上拉成一条条断续的虚线。残骸最深处嵌在湖床淤泥里,淤泥被它坠落时砸出的冲击坑呈放射状往四周扩散,坑缘上散落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矿化碎片。而在这座残骸的主体结构内部,声呐探测到密集的空腔和通道,每一个空腔里都填充着某种密度与水不同的物质——可能是矿化体液,可能是尚未孵化的变异生物卵囊,也可能是矿化母体死后仍在缓慢分解的次级核心。
“这他妈的是一座山。”肖春龙站在栈桥上,破障斧杵在脚边,盯着屏幕上的灰白色轮廓,“比矿坑里那个大多了。我们上次捅死的那个母体,和这个比就是一颗牙。”
方烈站在声呐屏幕前,用对讲机向宋岳确认了侦察机最新的热成像数据。他挂断之后把对讲机放在桌上,说侦察机传回的热成像和声呐探测结果完全吻合——那个位置就是一个巨大的矿化母体残骸,不是碎片,是矿化母体死后从山体裂缝里滑入洱海的主躯干。它在湖底缓慢释放着次声波脉冲,把周围的水生变异体全部吸引过来,正在重新形成防御集群。
“任务目标:摧毁残骸内部所有还在活动的次级核心。军方配备的水下爆破弹对矿化外壳穿透力有限,需要觉醒者潜入残骸内部,从核心空腔手动引爆。水下推进器已经在码头待命,氧气瓶和全脸潜水面罩全部到位。三十二组作为第一突击队主攻核心空腔,三组负责外围清剿变异生物,五组负责水面救援和撤退通道。”方烈合上文件夹,“何成局,你的银皮肤愈合情况怎么样?”
“何秀娟签了手术同意书。”何成局说。
何秀娟从码头医疗点走过来,手里拿着防水医疗箱,白大褂外面套着作战救生衣。她把医疗箱放在栈桥栏杆上,转身看着何成局。“同意书上有一条补充条款:如果在水下激活巨人形态超过十五分钟,银皮肤缝合处出现任何异常——哪怕只是变色——必须立即撤退。我不管核心有没有被摧毁。听懂没有?”
“听懂了。”
“你上次说听懂了,结果在矿坑里吞了未经提纯的核心碎片,左肩缝了不记得多少针。”她推了推眼镜,“这次我不会在水面上等你——许锡峰的声呐探测到了湖底残骸内部的活体热源信号。如果那些热源是受伤的幸存者,水下医疗后送需要军医到场。林若雪队里只有两个人有深水潜水执照,我是第三个。”她从防水医疗箱里抽出一张塑封的军用深水潜水执照,上面的照片是她末日前在体校游泳池拍的,头发扎得很紧,眼镜还没换成现在的钛合金框架。这张执照是她上周才从方烈那里考到的——林若雪说她用了三天就完成了别人两周的训练科目,方烈说她天生是块当军医的料。
何成局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左臂上的银皮肤在晨光下慢慢攥了攥拳,骨节之间发出极细微的磨合声。左肩上那道银色缝合线周围的新生组织已经完全和周围皮肤融为一体,何秀娟说银皮肤缝合术首例临床实施的愈合速度超出预期,可能是矿化母体死后他的骨骼代谢进入了一段罕见的稳定期。
方烈一声令下,三十二组全体队员开始检查装备。军用破障斧、新改短刀在晨光下闪过几道冷光,谢佳恒在码头系缆桩上做最后一段拉伸,魏永强把备用物资包按长跑配重标准均匀分配在腰包和背包肩带之间。林银坛的笔记本电脑上同时开着声呐画面、热成像数据和军用通讯频段——许锡峰把电场探测仪的信号同步到了她的屏幕上。
“外围热源开始重新分布。”林银坛的声音从码头高台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残骸核心区域附近的热源密集度比一小时前提高了不少。那些小型热源——很可能是被残骸次声波吸引来的水生变异体。它们知道我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