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军方规矩

“战区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方烈说,“末世期间犯下杀人、强奸、掠夺物资等重罪的幸存者头目,拒绝收编且持械抵抗的,可以就地正法。马彪,你刚才挟持人质,持械拒捕,这两条你都占了。”他说完一拳砸下去。

何成局没有看那一拳落在哪里。他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用自己的矛尖割断她手腕上的铁丝。铁丝勒得很深,割断之后皮肤上留下一圈紫红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着极细的血珠。女人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谢谢”。何成局说不客气。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们是哪个基地的。何成局说是二高中的。她忽然愣了一下,说就是那个食堂里有红烧肉的基地?何成局也愣了一下——他们的事已经传到这么远了。

方烈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女人的手腕伤势,说林若雪的医疗队在体育中心,何秀娟的冷库手术室也可以处理伤口。女人问何秀娟是谁,方烈说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医生,银皮肤都能缝。女人想了想,说去体育中心吧,她怕那个女医生太年轻把她缝坏了。何成局差点笑出声来——何秀娟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推一推眼镜说“缝合前会打麻药”。

马彪倒下后,汽修厂里剩下的人全部放下了武器。砍刀、钢管、自制铁矛——一把接一把扔在地上,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这些人大多是末日后被马彪收编的普通幸存者,有些是被迫加入的,有些是为了活命主动投靠的。方烈让副官逐人登记身份信息,愿意参军的编入预备队,不愿意参军的迁入安全区生活区。没有人再提“马家军”三个字。

回程路上,何成局靠在后座靠背上,看着车窗外的洱海。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才村码头方向传来杨伯铁壳渔船归航的引擎声。他把方烈留在平板上的那份军方内部调查报告又看了几页——不止是马彪的案子,还有其他被军方处置的头目资料。有些人罪有应得,有些人罪不至死但拒绝收编后被强制缴械。每一份报告最后都有一栏“处理结果”,方烈的签名出现在大多数页面上。

方烈坐在后座另一侧,用一块旧布擦着指节上残留的灰白矿化粉末。“何成局,你刚才在我动手之前问我有几分把握。我告诉你十分。十分不是因为我速度快,是因为我知道他会用矿化晶核强化自己。马彪的矿化斑块是怎么来的——是他自己吞了未经提纯的矿化晶核。何秀娟的透皮给药方案能救觉醒者的命,他自己吞晶核却是慢性自杀。同样的病毒,在不同的人手里,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你手里是盾,他手里是刀。盾可以保护人,刀可以用来劫持人质,也可以用来切菜。东西没好坏,用的人有。”

“所以军方定的规矩——重罪头目直接斩杀,也是因为这个?”

“对。因为我们没有多余的监狱关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审判每一个人的每一项罪行。战区的规矩是打仗时定的——简单、直接、不容讨价还价。等大理市区的丧尸彻底清剿完,安全区稳定下来,规矩自然会慢慢改。但在那之前,每一个拒绝收编的武装头目都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们不是在抢地盘——我们不需要地盘。我们是在把这颗炸弹拆掉。”

运兵车驶过公路桥,体育中心的外围防线出现在视野里。哨兵看到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立正敬礼放行。方烈下车后说何秀娟在野战医院,林若雪需要她帮忙分类医疗物资,张海燕在食堂后厨研究怎么用军粮配给做大理本地口味的焖饭。何成局点了点头,往体育馆方向走去,左臂上的银皮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那是“巨臂”的臂章还没缝上之前,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