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苍山方向的闷雷滚过第二声。许锡峰在北墙配电房边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不是雷——是山体内部的岩层被大量矿化丧尸同时踩踏产生的次声波。
“魏永强和郭峰同时从体校用对讲机喊话回来。”谢海活在器材室里对着对讲机喊,“他们看到矿化丧尸了,从矿坑出口往外涌,数量至少上百。郭峰已经在北墙外设了第一道防线——用矿渣堆成的掩体,加上链球和标枪的远程打击。但他需要强光——越多越好。”
林银坛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到北墙下堆放物资的角落,拖出一箱从大理大学实验室带回来的紫外线消毒灯。她把灯举起来,推了推眼镜,开始重新核算电路。这些灯原是为冷库消毒而备的,现在要用在更关键的战场上。谢海活从她手里接过电路图看了看,二话不说开始重新布置线路。他在仓库里翻出几台从下关搜刮来的旧探照灯,蹲在配电房边一个一个检修。探照灯的灯罩用铁丝加固,灯泡换成冷白光LED,加上北墙上原有的卤素灯,整个北墙外将在数小时后变成光墙。矿化丧尸怕强光——周铁在选矿厂的弱点,就是所有矿化丧尸的弱点。
傍晚,张海燕在灶台前做战前晚餐。她把李雅从滨河带过来的最后一块五花肉切丁,和晒干的菌子一起焖进米饭。菌子是她带人从苍山上采回来的——去了两次,第一次赶上矿化丧尸刚下山,她们从采菌点撤出来时差点被一支迷路的尸群堵住,是刘惠珍用速度硬生生引开了追兵。锅盖一掀,菌香和肉香冲得整个食堂都是。她给每个觉醒者分一碗,米饭上盖着肉丁和菌子,堆得冒尖。她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上次选矿厂你回来,我给的是红烧肉。这次比上次更危险——不是打一个人,是打一群山。你要是饿了,盾牌撑不住。”
“盾牌不饿。”我接过碗低头吃着。米粒被肉汁和菌油裹得亮晶晶,每一粒都泛着诱人的油光。
“那就别碎。”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回厨房继续盛下一碗,围裙在晚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深夜,北墙上灯火通明。紫外线灯、卤素灯、探照灯全部打开,把北墙外的荒地照得如同白昼。矿化丧尸的先头部队已从矿坑出口抵达体校北墙外,墙下矿渣堆掩体后,郭峰和赵刚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魏永强用对讲机持续回传实时战况,矿化丧尸不断冲击掩体,郭峰带队连续击退三波,但掩体前倒下的是更多灰白色的躯体,而体校北墙的铁栅栏已有些变形。
张海燕在食堂窗口摆了一排搪瓷杯,每个杯子里都倒满了热水,用保鲜膜封口——这是她给值夜的人准备的,谁渴了撕开就喝。我在北墙上接到第十二杯热水时,对讲机里传来郭峰的声音。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说体校的墙歪了,但还没倒。他自己也没倒。矿化丧尸的晶核和普通丧尸不同——灰白色,表面有裂纹,击碎之后里面的粉末能腐蚀皮肤,但林银坛说粉末里含有高浓度矿化病毒抗体前体,何秀娟可能用得上。赵刚正蹲在墙根下捡晶核,捡一颗骂一句,说这玩意儿比链球还沉。郭峰最后说,让何成局告诉他,如果体校的墙倒了,联盟的人还能不能再给他砌一道。
我站在北墙上,左臂银光在探照灯的强光里微微发亮,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墙倒了我们帮你砌。但你得自己走回来砌第一块砖。”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链球砸地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得北墙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远处苍山方向,矿化丧尸的灰白色身影仍在不断从矿坑出口往外涌,它们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荧光,像一条不会冻结的、正在缓慢蔓延的灰白色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