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确定周铁会走那条路?”

“因为只有那条路能过矿场。下关旧工业区其他路全被地震震塌了。末日前那次地震把工业区北边的隧道全埋了——许锡峰是下关本地人,可以让他核对地形。”郑海芳转向许锡峰。

许锡峰点了点头:“没错。那场地震是去年的事,北边隧道塌方之后矿场的运输就全走铁路货运线。周铁如果要把半吨炸药从矿场运到码头,也只能走这条路。路面虽然是碎石路基,但还算平坦,手推车能过。我以前在电力公司抢修线路的时候走过好几次。”他站起来指着地图上的选矿厂位置,“选矿厂本身有个废弃配电房。如果配电房里的变压器还没被拆走,我可以给附近供电——不用全电压,通一相够照亮整个厂房。滨河的人如果被强光突然照射,眼睛至少需要适应十几秒。这段时间够你们动手。”

傅少坤从墙角站起来,肋骨上的旧伤已完全愈合,但他说出的话却有些迟疑:“但有个问题——周铁从矿场回来之后力气大了一倍。如果他在押运队伍里,伏击就变成了正面对决。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强。”

“所以需要先试探。”何成局把矛头插在地上,“到了选矿厂之后我一个人先上去。他如果真想用李雅换血清,就不会直接杀我。如果不杀我——他就会跟我谈条件。谈条件的时候,他会想试试我现在到底能扛多重的东西。到时候就知道了。”

“如果他不想谈呢?”

“那肖春龙和郭峰的链球就砸他。”何成局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说“第三挺好的”一模一样。肖春龙在角落里把钝斧往肩上扛了扛,嘴角弯了一下。郭峰坐在会议桌另一头,链球放在脚边,铁锈红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专程从体校赶来参加这次会议——这是联盟成立以来体校第一次正式参与军事行动决策。

“你扛正面,我砸侧翼。和上次在面粉厂一样。”郭峰顿了顿,“另外,何秀娟让我转告你——你昨天抽了血,骨密度还没完全恢复。如果要在选矿厂硬扛周铁,别用左臂接第一击。先用标枪格一下,判断他的力道,再用左臂接第二击。”

“她什么时候跟你讨论这个的?”

“今天早上。她用电台叫我的。”郭峰说,“她说你肯定不会听她的话卧床休息十二小时,所以让我带话。原话是:‘如果何成局不先用标枪格一下就直接用左臂接,回来血清扣一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何成局没有笑,但他把标枪从器材室拿出来放在了门框旁边,和链球、矛头铁管并排靠在一起。

林银坛和许锡峰留在北墙高台负责远程情报支援,傅小杨守南墙瞭望台。魏永强带路——长跑选手的体能和地形记忆在这次伏击中能发挥最大优势。鲁清峰和傅少坤留守校园基地,何秀娟的诊疗点继续对外开放但增加一名觉醒者全程警戒,郭峰带赵刚回体校待命随时从南侧包抄。

张海燕照例在出发前把每个人叫到厨房里单独塞一包吃的。何成局拿到的照例比别人的多一块卤牛肉。陈晓明在本子上画铅球。唐玲在广播里念了一段新闻,最后补了一句:“今天天气晴,苍山雪线稳定,洱海水位正常。滨河围困已解除,码头渔船恢复作业。校门口诊疗点继续开放,排号请提前预约。”

凌晨前最黑的那段时间,魏永强已经在操场上做完了拉伸。刘惠珍把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肖春龙的新消防斧靠在肩上——杨伯从码头废旧渔具仓库里翻出来的,斧柄是老船木做的,比原先那把更沉更粗。郭峰把链球放在电动三轮车斗里,链子在颠簸中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何成局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标枪插在背包侧袋,链球系在腰间钢丝绳上,推开校门。苍山上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和他的左臂同一种颜色。他仰头看了看雪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然后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