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点她没说清楚。”何成局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矿场位置上,“她说周铁从矿场回来之后力气大了一倍。我问她原因,她说不知道——只知道周铁在矿场底下吃了东西。这和马平川喂大个儿的情况很像。马平川用电缆和变压器喂大个儿,周铁在矿场底下喂什么?如果那个东西能让周铁的力量翻倍,它本身比大个儿更强。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去矿场拆炸药——或者将来必须去矿场解决那个东西——会面对一个比大个儿更棘手的变异体。”

“不是我们去矿场。”郑海芳站起来,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是周铁把炸药从矿场运到码头。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矿场拆炸药,是在码头水域拦截。拦截比拆解容易——炸药进水就废了。魏永强,体校的皮划艇什么时候能到位?”

“郭峰说最迟明天。皮划艇是户外运动专业的教学器材,一共五艘,每艘载两人。加上二高中的木船和杨伯的铁壳渔船,码头水域可以布置一个水面拦截网。”魏永强说。

“不够。皮划艇和木船能拦截水面上的橡皮艇,但拦截不了水下。如果周铁派人在水下潜游过去,把炸药直接绑在铁壳渔船底壳上——水面拦截网等于白搭。”傅少坤说。

“所以需要水下预警。”许锡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手指在码头和湖心之间画了一个圈,“之前杨伯说码头栈桥上有丧尸从水里爬上来留下的湿脚印——林银坛说那些丧尸是被矿化心脏‘编程’的矿化傀儡。它们现在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栈桥上划那些裂纹图案。但如果何成局下水吸收了第二颗矿化心脏,晶核的控制权会不会转移?如果控制权转移到何成局身上,这些矿化傀儡就会变成他的水下预警网络——任何外来入侵者进入水域,丧尸会第一个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这个逻辑链条很清晰,但每一步都建立在假设之上——假设丧尸能被矿化心脏编程,假设控制权能通过吸收晶核转移,假设何成局能成功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而不被反噬。林银坛推了推眼镜,翻出沈教授笔记的扫描件。

“沈教授的笔记里记录了精神控制型变异体的晶核可以远程控制普通丧尸。原理是晶核释放的次声波频段和丧尸神经系统的残余频率产生共振。如果矿化心脏和精神控制型变异体同源——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方向——那控制权转移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需要验证。验证的方法只有一个:何成局下水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然后观察码头丧尸的行为变化。”她推了推眼镜。

“验证过程本身就充满风险。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时,何成局会暴露在水下矿化傀儡的包围圈中。如果控制权没有转移,而是激怒了矿化心脏——他面对的不只是一颗晶核,还有整个被编程的丧尸群。”何秀娟放下笔记本,“上一次他吸收第一颗碎片时左臂被触须抽裂。这一次晶核更大,触须更多,攻击性更强。他的三阶体魄魁梧虽然稳定了,但在水下被多重攻击同时命中——骨裂风险超过百分之五十。”

“风险我担。”何成局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但需要准备三样东西。第一,谢海活的水下呼吸装备——潜水面罩和氧气瓶最迟后天到位。第二,两个链球——一个砸晶核外壳,一个备用。第三——”他转向何秀娟,“你之前说的自体血清加强针。如果我下水之后银皮肤开始异常扩张,我需要血清稳定免疫系统。”

“血清已经准备好了。副作用也准备好了。”何秀娟把冷藏盒打开,里面两支淡黄色的针剂在冷气中泛着微光,“第一针在入水前注射,延缓水生病毒对你免疫系统的冲击。第二针备用——如果第一针药效在战斗中提前消退,你自己注射。针头是预充式的,按一下就能打。副作用包括暂时性心率加快、骨骼微密度波动、以及可能出现短暂意识模糊。如果出现意识模糊——立即停止吸收,返回水面。”

“明白。”

郑海芳把钢管在桌腿上轻轻敲了三下,所有人安静下来。

“十天。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明后两天:谢海活到位水下呼吸装备,郭峰送皮划艇和备用链球,谢佳恒继续水路补给确保码头柴油够用,何秀娟完成何成局下水前的最后一次全面体检。第二阶段,第五到第七天:何成局下水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林银坛和许锡峰在岸上监测水下能量场变化,杨伯和谢佳恒在水面待命随时救援。第三阶段,第八到第十天:如果矿化傀儡控制权成功转移,利用丧尸群布置水下预警网络;无论吸收成功与否,码头水域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水面船只配备打捞网拦截炸药。”

“另外。”郑海芳的钢管在矿场位置上点了一下,“那个矿场底下不管有什么东西——如果周铁真的变得比之前强了一倍以上,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威胁。打滨河不只是打人数,是打周铁。打周铁需要何成局的三阶体魄魁梧正面硬扛,加上肖春龙的三阶力量型侧翼牵制,再加上刘惠珍的速度型扰乱他的节奏。三人合力,可能还不够——还要加上郭峰的链球远程打击,赵文远的猎枪近距离破甲。”

那天傍晚,何成局照例在北墙上值夜。苍山上的雪线又往下铺了一寸,月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和他左臂上新生的银色皮肤同一种色调。他把矛头铁管靠在沙袋旁边,链球放在脚边,标枪横在膝盖上。三件武器——矛头是近战,标枪是中距离,链球是远程。末日前他的武器只有一颗铅球,五公斤,投掷圈到落点的距离是全校第三。末日后他的武器越来越多,投掷距离越来越远,但战斗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何秀娟的帆布鞋——今晚她没有穿帆布鞋,穿的是从宿舍物资里翻出来的一双旧运动鞋,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更轻更软。她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在沙袋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没端体温计。”何成局接过水杯。

“体温计在冷库里。今天下午给你做了下水前最后一次骨密度扫描,数据已经录入了。骨密度十二倍稳定,裂缝完全愈合,新生的银皮肤硬度和韧性都比二阶时期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以上。三阶体魄魁梧一阶段稳定。”她喝了一口热水,眼镜片被蒸汽蒙了一层薄雾,她没有擦,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你说‘目前稳定’。意思是下水之后可能不稳定。”何成局问。

“下水之后所有事情都不稳定。水下那颗矿化心脏比你上次吸收的碎片大至少五倍,能量场强度也会是五倍以上。你的银皮肤和它产生共振时,骨骼和筋膜会受到比上次大得多的拉伸力。三阶体魄魁梧第一阶段虽然稳定了,但第二阶段需要在更大的外力刺激下才能激活——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她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比大个儿那次更痛苦。比洱海底触须抽裂手臂那次更痛苦。你可能需要在湖床上硬扛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吸收。”

“但你说过防御型觉醒者不怕痛苦,神经末梢都在角质层下面。”

“神经末梢在角质层下面,但骨骼重塑的疼痛不是神经痛。是骨膜被从内部撑开的胀痛。这种痛没法屏蔽。”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红糖——不是之前给肖春龙泡水的那种块状红糖,是粉末状的,用密封袋装着,“张海燕让我给你的。她说下水之前喝,能量密度比银鱼干高。另外她还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下水之后超过三十分钟没浮上来,她就自己划船去湖心捞你。”

何成局接过红糖放进背包侧袋,沉默了片刻。何秀娟也没有说话,她把空杯子拿在手里,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远处洱海方向传来几声模糊的嘶吼——不是丧尸的吼声,是矿化傀儡在码头栈桥上划木板时发出的摩擦声,穿过夜风传过来,微弱但清晰。

“你下去之后能看见那些丧尸吗?”

“不确定。上次下水没看到它们。”

“如果看到——别靠太近。”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另外——你下水之后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我让谢海活换成了防水型号。数据传输到冷库接收器,如果你心率超过一百六十次每分钟或者血氧下降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下,我会让谢佳恒下水把你拽上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不是说防御型觉醒者心率飙升是正常应激反应?”

“一百四十是正常。一百六十是危险。你上次在水下和晶核对峙时心率最高到过一百四十三。如果这次超过一百六——我就拽人。”她把杯子收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何成局——我今天把你左臂的数据给郭峰看了。他说以你现在骨骼密度,接他的链球已经不用后退了。他还说你投铅球的姿势在水下用链球是歪的——让你用投铁饼的旋转式。如果你要砸第二颗晶核,别用投铅球的反手式,换铁饼式。水中旋转阻力更小。”

“你什么时候跟郭峰讨论这个的?”

“今天下午。他来送第二批柴油,顺便排队给他手下那个头疼的觉醒者预约脑部扫描。聊完头痛之后他问何成局平时用什么投掷姿势,我说铅球式。他说错了,在水下应该用铁饼式。”何秀娟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汇报体温数据没有区别,“他已经用粉笔在器材室地板上画了一个铁饼投掷圈的示意图。让你明天早上去试。”

她推开冷库的门。冷库门上的记录板在月光下显出一行新字:何成局三阶体魄魁梧一阶段稳定。左臂裂缝完全愈合。下水前最后一次骨密度扫描已完成。备注一:郭峰建议水下投掷用铁饼式,器材室地板上有示意图。备注二:红糖已转交。备注三:下水后如心率超过一百六或血氧低于百分之八十五,谢佳恒有权拽人。何秀娟留。

何成局靠在沙袋上,看着记录板上那三行备注。月光把字迹照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银光,然后把矛头铁管横在膝盖上继续值夜。明天要去器材室练铁饼式,后天谢海活的水下呼吸装备要到,大后天他就要下水。而在他下水之前,滨河的人还在环海西路上蹲着,周铁还在矿场那边搬炸药,李雅还在滨河基地里替叛变捂着盖子。

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了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