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夜偷袭

我冲进消防通道的时候,第四个觉醒者正从核桃树方向冲过来——是个力量型,体型和光头差不多,手里握着一把大号管钳,钳口张着,像一只铁螃蟹的螯。他看到我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管钳直接朝我头部砸下来。这是要命的打法——不是打伤,是打死。

我用左臂格挡。管钳砸在银色皮肤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凹痕,但没裂。同一瞬间我右手的矛尖从下往上刺出,对准他握着管钳的前臂内侧——打手臂,不是打头。他不是觉醒者升级途中的竞争者,他只是拿着武器来抢东西的人。我不需要杀他,但我要让他再也拿不起管钳。

矛尖刺穿了他的前臂尺侧腕屈肌。他发出一声惨叫,管钳脱手砸在地上。我用矛柄尾端补了一击砸在他胸口,让他整个人往后摔倒。然后反手拔出矛尖对郑海芳喊了一声:“谢佳恒那个力量型交给我!你帮刘惠珍清速度型!”

郑海芳没有应声——她已经插到刘惠珍侧面了。钢管精准地抽在一个速度型觉醒者的小腿上,关节侧方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歪倒,单膝跪地,速度和平衡同时被废掉。刘惠珍紧接着用短矛的矛柄敲在他后脑上——不是穿刺,是闷棍。速度型软倒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速度型被刘惠珍缠着,已无暇他顾。

谢佳恒的长杆在力量型觉醒者的胸口顶出了一个极深的凹陷——不是对方的胸口的凹陷,是杆子本身弯了。谢佳恒被一步步推到墙角,后脑快要碰到墙砖的时,我冲到他侧面把矛头从下往上挑刺,对方被迫收手后退。这个力量型比刚才拿管钳的高出一截——手臂上的肌肉纹理是觉醒者特有的那种粗壮,颜色偏暗红,至少有二阶初期。他看到我手臂上的银光时眼神变了一拍,显然没预料到北墙上那个硬扛棒球棍的防御型会这么快出现在南边。

“你们北墙不要了?”他问,语气更像是在试探而不是在挑衅。

“北墙有人。够用。”我把矛头横在身前,左手松开沙袋重新握紧矛杆尾端——投铅球的反手式,这个姿势可以把矛尖从右侧甩出去,速度比正手刺出更快但命中率更低,适合在近距离让对方不敢靠近。

力量型没有继续进攻。他退了两步,管钳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我离得近,听到了每一个字。

“南边突破失败。北墙那边也够呛。他们不是普通学生——他们训练过。撤不撤?”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撤。天亮再说。”

力量型把对讲机挂回腰间,往后退了三步,把管钳放在地上,举起双手示意不再进攻。郑海芳用钢管指着他,没有靠近。两个速度型,一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另一个从刘惠珍手里挣脱出去,瘸着腿退到核桃树下等着。

消防通道里安静下来。泛光灯的橙光照在谢佳恒被压弯的长杆上、照在刘惠珍被汗水浸湿的高马尾上、照在郑海芳钢管上沾着的新鲜血渍上,也照在那把放在地上的管钳上——钳口还张着,像一只被制服后松开了螯的铁螃蟹。

那个力量型往后退到核桃树旁边,抬头看着南墙上被他们翻进来时踩掉的半块砖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基地的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

郑海芳没有回答。

“如果是女的——你们最好把她藏好。姓马的不会停手。他老婆在末日第一天就变异了,他女儿也是。从那以后他对女医生有一种——”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太像打手、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转述同事八卦的语气继续说,“不是男女那种事。是他相信女医生能把他女儿变回来。有人跟他说二高中有个医生能把丧尸变回人。他不信男的能做到,只信女的。你们那个医生——如果是个女的——他不会放弃的。”

“他女儿已经是丧尸了。”刘惠珍把短矛插在地上,“丧尸逆转的实验我们做过——需要特定觉醒者的血清,需要精密穿刺。这不是光靠一个医生就能完成的事。”

“你跟他说没用。”力量型摇了摇头,退到消防通道出口处,弯腰捡起管钳,但没有重新举起,而是夹在腋下,“他疯了。不是骂人的话,是真疯了。你们以为今晚来的是他全部的人?不是。今晚只是试探。他真正的力量在北边——在那个灰黄色雾气的方向。那里有个东西,他管它叫‘大个儿’。我没见过。但见过的人回来之后都不太对劲。”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核桃树后的黑暗中。郑海芳没有追。她放下钢管,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南墙已清。北墙汇报。”

对讲机里传来肖春龙的声音,背景是零星的铁钩刮擦声——还在清理最后的攀墙者:“北墙已稳。铁钩全拆。沙袋被他们垫高了东段,天亮了要重新加固。傅少坤手臂被划了一刀,不深。傅小杨手指被弹弓皮筋崩伤了——他自己说不疼,可能是骗人的。”

这场防御战中,我方损失:傅少坤左臂被翻墙者用匕首划了一道口子,长约五厘米,深不足半厘米,何秀娟缝了四针,术后预计一周愈合。傅小杨手指被弹弓皮筋崩伤,指甲下淤血,不影响继续射击。谢佳恒的跳高长杆被压弯,已由封仲升用钢筋加固修复。沙袋东段被垫高需重建。南墙核桃树旁边的半块墙砖被踩掉,鲁清峰天不亮就拌好水泥补回去了。

对方损失:一名速度型觉醒者被水泥弹击中膝盖,瘸腿撤退。一名力量型觉醒者前臂刺穿,失去战斗力至少两周。另有三名普通打手不同程度被弹珠和铁棒击伤,全部自行撤退。无人死亡。

鲁清峰在校门口用水泥补那块被踩掉的墙砖时,一边抹灰一边嘟囔:“踩坏我的墙,还不如去踩丧尸。”傅小杨在旁边给他递砖头,手上缠着一小圈何秀娟给的透气胶带,绷带下面指甲盖还是紫的。他觉得自己今晚表现不够好——第一发碎钢弹打中了窗户而不是人。肖春龙从北墙上下来,把斧头靠在沙袋旁边,低头看着这个小个子。

“你第一发碎钢弹打的是一百二十米外的窗户。黑暗中,无风,首发命中窗户。对方弹弓手被吓退了,北墙的压力瞬间小了三分之一。这不叫不够好,这叫非常好。”

傅小杨沉默了一会儿,把弹弓皮筋重新上紧,试了试拉力。

“那下次我打人。”

何秀娟在冷库里给傅少坤缝完最后一针,用纱布盖住伤口,撕掉手套。她走到冷库门口,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今夜手术一台。伤员一。主刀状态正常。助手刘芳操作达标。在备注栏里她又补了一句:下一次不一定这么幸运。北边那个姓马的今晚撤退了,他还会再来。而那个力量型撤退前说的话值得分析——对方相信基地里有一个能把丧尸变回人的女医生,这个信息传开之后,二高中可能面临的不只是住宅区基地,而是整个下关区域所有失去家人的幸存者的觊觎。

天亮的时候我站在北墙下,左手臂上被管钳砸出的那道凹痕已经平复了不少。何秀娟说防御型觉醒者的自我修复能力和骨骼密度呈正比——骨骼越硬,恢复越快。按这个速度,凹痕明天就会完全消失。食堂的烟囱冒起了炊烟,张海燕在做早饭,用昨晚烙的饼切成丝和洋芋一起炒,加了老李自制的豆瓣酱,香味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只有在食堂基地才能闻到的独特气味——一半是战斗的余烬,一半是生活的烟火。

唐玲站在食堂门口做战斗总结,语气和平时播报新闻一样稳当,好像只是在陈述今天有哪些社团活动安排。她把昨晚的战损数据和对方撤退前的最后一句无线电通讯结合起来,做出了一项决定:从即日起,基地防卫等级维持最高,不做降级。

“直到姓马的离开下关,或者我们找到谈判之外的解决方案。”她顿了顿,转向我,“何成局,那个力量型撤退前跟你说的话——重复一遍。”

“他说姓马的不会停手,他在北边有个东西叫‘大个儿’,见过的人回来之后都不太对劲。”

唐玲把这个信息写在白板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又在这个圈和北边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她转身对着全体人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比起一个疯子,我更怕他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