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士季拱手:“殿下,陛下此举,意在托孤。吴王年幼,李琚掌兵掌粮,又是皇室姻亲,若陛下有不测,李琚便是吴王最有力的后盾。届时,殿下的位置……”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分明。
皇甫无逸接口道:“殿下。臣执掌洛阳城外全部驻防野战军,可封锁城内外要道,全权拱卫王府安危。”
“眼下李琚麾下,仅有护漕军、河堤营、护漕骑,外加其父辖属的城内部分禁军。正面野战兵力,远不及臣手中城外大军。”
“如今全局最大变数,是屯兵南阳的杨恭仁三万东都精锐。此人中立观望,他的立场,足以左右东都格局。”
杨侗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陆士季上前一步:“殿下,臣有上、下二策,供殿下决断。”
“策,拉拢同化。李琚生性精明务实,重利弊而非重情义。一名幼龄吴王,未必值得他赌上全族前程死守辅佐。”
“殿下可私下低调试探其底线,许诺他日殿下登基,授其帝师、朝堂首辅之位。同是帝王辅臣,臣位更尊、权柄更重。”
“若能拉拢李琚站队,殿下的储位便稳如泰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试探之后,确认李琚心志坚定,死心辅佐吴王杨昱,便行下策。”
“殿下暗中结盟元文都、卢楚朝堂派系,借文官朝堂话语权,层层拆分、限制李琚兵权。联合制衡,提前布局日后夺储之争。”
杨侗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本心不愿与李琚撕破脸面——李琚于他有恩,于洛阳有功。
可储位之争,从来容不得半点犹豫。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尚未收起的吴王册封诏书上,看了很久。
“先从上策行事。”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涩,“低调试探李琚的政治立场,暂不树敌,暗中布局。”
陆士季与皇甫无逸齐齐拱手:“殿下圣明。”
留守府宫门外,残雪落尽,春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
李琚独自步出府门,手中握着那卷圣旨,神色平淡,波澜不惊。
早有百官在廊下等他,想上前攀谈几句,见他面色淡淡、脚步不停,便都识趣地停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李琚刚要离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宫装的小宫女快步追上来,躬身行礼。
“周国公留步!皇后娘娘有请,请国公移步凤仪殿。”
李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宫女。
她垂首恭立,姿态恭谨,显然是奉命而来。
他望向凤仪殿的方向,目光微动。
萧皇后产后不过数日,本该静养,此刻却急着召他入宫——他知道,她不是闲聊。
他收回目光,对那宫女道:“引路。”
他调转方向,缓步朝着凤仪殿方向走去。
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洛阳城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