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宫,成象殿。

暖风穿廊,春日盛景铺满宫苑,殿外草木繁绿,天光和煦。

杨广斜倚在御榻上,手中捏着刚从洛阳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内侍跪在阶下,将萧皇后顺利产子的消息细细禀报,一字不漏。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顺利诞下皇子,母子平安。太医诊脉,皇子体魄康健,皇后产后身体无碍。”

“好!好!好!”

杨广连说三个好字,坐直了身子,将密报又看了一遍,

“皇后高龄受孕,诞育皇嗣,母子皆安,此乃上天庇佑大隋社稷!”

他当即沉声传口谕:“拟旨。皇子杨昱天降吉兆,册封吴王,食邑三千户。周国公李琚,品行谋略冠绝朝野,授吴王之师,专职辅育吴王课业行事。”

内侍领命,正要拟旨,阶下裴蕴出列,神色凝重,拱手道:“陛下,且慢。”

杨广抬眼看他:“裴卿有何话说?”

裴蕴躬身,措辞谨慎却字字透着担忧:“陛下,周国公李琚已然位极人臣,掌漕运、握重兵、封国公、尚公主,如今再加封吴王之师,恩宠之重,古今罕见。”

“臣恐圣眷过盛,反招朝野非议,于李琚、于陛下,皆非长久之计。”

杨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裴蕴脸上,沉默了片刻。

他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洞悉的冷意。

“裴卿此番劝谏,是真心为社稷朝堂考量,还是忌惮此人圣眷滔天,碍了你的位置?”

裴蕴心头一凛,连忙伏身:“臣一心为公,为大隋社稷考量,绝无半分私人私心!”

杨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朕知晓你的顾虑。但朕早年便与李琚定下盟约,日后吴王年幼孱弱,需一名心腹重臣全权辅佐保全。”

“李琚性情沉毅、谋略过人,军政漕运无一不精,是朕亲自选定的托孤之人。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裴蕴喉间发涩,明知此举过度恩宠,却不敢忤逆帝王心意。

只能躬身听命,退回朝班。

归班之时,他宽大朝袖之下,指节死死攥紧,面色晦暗难言。

杨广并未在意他的神色,目光越过殿内群臣,望向殿外融融春光。

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四下看了看,这才想起宇文述今日不在。

按往常,自家女婿得了如此恩宠,宇文述必会第一个站出来捧场,又是夸李琚年少有为,又是赞陛下识人如炬,恨不得让满殿文武都知道那是他宇文家的女婿。

杨广转头问身旁的内侍:“今日朝会,为何不见宇文述入朝侍立?”

内侍低声道:“回陛下,许国公宇文述旧疾复发,多日前便递上告假奏折,缠绵病榻,太医叮嘱静养调息,不便入朝侍奉、处理军中公务。”

杨广眉头微蹙:“病得重么?”

“太医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调息,不宜劳累。”

杨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