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中,长明宫灯彻夜未熄,暖黄光晕铺满内殿回廊。

宫人内侍往来穿梭,步履急促却敛着声息,不敢打破殿内凝重气氛。

热水一盆盆端进去,血水一盆盆端出来。

太医跪在帘外,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搭在萧皇后的腕间,眉头紧锁。

“娘娘用力……再用力……”

萧皇后的痛呼声从内殿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微弱。

四十多岁的年纪,高龄产子,体力本就不如年轻妇人,加上胎儿胎位不正,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仍未娩出。

杨侗站在殿外的廊下,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沙沙作响。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殿门,又低头看自己攥紧的手,指尖已经发白。

“里面如何?太医怎么说?”他拦住一名刚出来的宫人,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宫人低头道:“回殿下,娘娘体力消耗过大,太医正在施针提气,只是……”她不敢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若再拖下去,恐怕娘娘都有性命之忧。”

杨侗脸色骤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风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殿顶的积雪上,泛着金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

“生了!生了!”稳婆的声音从内殿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狂喜,“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杨侗身子一晃,扶着廊柱才稳住身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鼻尖一阵发酸。

他大步走向殿门,在门槛处又停下脚步,平复了片刻情绪,才迈步走了进去。

内殿中,萧皇后面色苍白,满头大汗,鬓发湿透了黏在脸颊边。

她靠在枕上,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眉眼疲惫却带着笑意。

杨侗走到榻前,俯身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声音发紧:“皇祖母,您辛苦了。”

萧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欣慰:“太医看过了,说是男孩,身子壮实得很。承陛下此前嘱咐,取名杨昱。”

杨侗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小手攥成拳头,温热柔软,像一团小小的火。

——那是他的皇叔。

“传孤王令。”杨侗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少年君主的沉稳,“厚赏所有参与接生的太医、稳婆、宫人。向天下报喜,另差六百里加急,前往江都报与陛下知晓。”

内侍领命,快步出殿。

凤仪殿外,冬阳高高挂起。

一骑快马踏着残雪,从宫门飞驰而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周国公府,正堂。

李琚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书,却没有心思看。

他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手中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气没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意,拱手低声道:“国公,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