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没想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就这样,李瑜一层接一层地往上走。

他的心,也越来越烦躁。

这里太安静了。

母妃告诉过他,镇囍寺内镇压的不是诡谲无双的邪祟,就是连邪祟都恐惧的畸变修士。

如此邪寺,应充斥着毛骨悚然的低语,和让人恐惧万分的邪气才对。

可现在,却静得瘆人。

他把目光移向其中一个房间,那里面镇压着的,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邪祟·红绣鞋:

【见到这双鞋子的人,会无法抑制地产生想要穿上她的想法。】

【并且,在穿上她的瞬间,会强制将自身变成雌性,并把周围所有生物强制变为雄性。

【之后,会强行与身边所有雄性生物建立亲密无间的关系。】

【直至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雄性生物存活,才会停止。】

这邪祟毁了大梁三个郡,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万人,是至邪之中的至邪。

可这样的邪祟,如今却蜷缩在墙角,不停打着冷颤。

“它在……害怕?害怕什么?”

就这样,李瑜来到了镇囍寺的第十八层,最后一层。

冷莜漓,就在这里。

“该结束了。”

李瑜猛地将房门推开。

奇怪的是,这房间里,竟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铜镜。

而且,明明是室内,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

雾中,还生长着一棵棵奇怪的榕树。

榕树很矮,和人差不多高。

但李瑜只是看了这些树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因为,那个银发红眼,身穿白裙,似仙人般的女子,此刻就在他面前。

但和他想象中,两人一触即发的大战不同,

冷莜漓正倚靠在墙壁上,垂着头,瞳孔涣散。

一道晕开的血痕,将她的白裙染成猩红。

那是李瑜刚刚斩出的那一剑。

一块块碎裂的器官,正从那剑痕中,垂落在外面。

“死了?就这么死了?”

李瑜蹲下来,看着已经没了动静的冷莜漓,只感觉有股莫名的荒谬。

他追了她这么久,

眼睁睁看着她杀了这么多人,

看着她将那些无辜者,像祭祀一样,摆成诡异的朝拜姿态。

这样一个畸变了的大修士,就这样死了?

但,无论李瑜用什么道法探究冷莜漓,

都再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活人的气息。

“竟然真的死了,这么简单就死了。”

李瑜只感觉一阵讽刺。

“冷莜漓,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畸变,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叹息一声,把目光移到一旁的箱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七天前,他眼睁睁看着冷莜漓,将母亲塞进了这个箱子里。

他不敢想象,母亲在这又小又黑的箱子里,过得会有多么痛苦。

“对不起,母亲,是我来晚了。”

李瑜将箱子轻柔地拉到面前,用颤抖的手,来回轻抚。

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他一样。

“娘,孩儿带你回家。”

他哽咽地说着,双手颤巍巍地扣住箱子两端,轻轻掀开。

下一瞬,他却愣住了。

箱子,是空的。

除了有些雾气从中散溢而出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母妃呢?我的母妃呢?”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李瑜呆愣愣地看着箱子。

“呵,呵呵呵。”

就在这时,病态的,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了。

李瑜猛地转过头,却见本应死去的冷莜漓,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本应不食人间烟火的冷仙人,正用炙热到病态的眼神,盯着自己。

哦不,应该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箱子。

她满脸潮红,身体不断发颤,双手像小女孩一样交叠在身前,玩弄着手指。

李瑜从没见过这样的冷莜漓,恐怕整个大梁国,都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冷莜漓。

“你,你还没死?”李瑜吞咽了口口水:“等等,你在笑什么?”

“呵呵,李瑜殿下啊,那箱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冷莜漓接着说道:

“你再仔细看看呢。”

她的声音好似有某种魔力,让李瑜下意识地朝箱子内部看去。

可是,除了不断往外弥漫的灰雾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等等,雾?

为什么箱子里会有雾?

李瑜不由皱起眉头,凝视着那雾气。

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他忽然觉得,这雾很美,好美,太美!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这团雾。

他甚至抬起手,朝那雾摸了过去。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雾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不,不行,我不能把自己献给你。”

“我还要去找母妃,我还要复仇……”

可雾却活了过来,缠住了他。

李瑜立刻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在朝雾中流逝。

“李瑜啊,事到如今,你还想玩这种王子复仇的戏码到何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也在李瑜耳边响起。

而后,面前的大雾竟蠕动着聚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眉宇间尽是平和,可李瑜看着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思索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这份恐惧来源于哪里。

是这个年轻人太好看了。

那并非单指相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一种极其失真,好似从画中走出的气质。

也就在李瑜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年轻人的目光也与他对碰在了一起。

咔嚓。

只是一眼,李瑜便感觉有某种东西钻进了他的意识,在记忆中不断撕咬,带来深入骨髓的痛觉。

只是瞬间,他的脑海中就挤满了意义不明的呓语和光怪陆离的幻象。

“啊!”

他当即控制不住,惨嚎起来。

“初次见面,李瑜殿下,我叫林渊。”年轻人却继续说着:

“哦不,我不应该叫你李瑜殿下。”

“我应该说……李瑜的母妃啊,你的儿子,味道如何?”

也就在林渊话语落下的瞬间,

一连串的记忆,宛若走马灯一般,从李瑜的脑海中奔涌而出。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不,不,该死……我,我是李瑜!我,我是…………”

他说着睁开眼睛,却不自觉看到了遍布房间的铜镜。

看到了他有意避开的铜镜。

看到了那铜镜中,身形消瘦,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甚至清秀的有些违和的自己。

而后,瞳孔缓慢收缩:

“等,等等,我,我的脸怎么这么清秀……我的脸,怎么是……母妃的脸?”

“啊,原来是这样。”

李瑜想起来了。

不,他根本就不是李瑜。

他是李瑜的母妃。

在皇宫中杀人的,是她。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当上皇帝,能够承继大统!

她为了帮儿子谋得皇位,和仙家达成了协议,成了祂的出马仙,得到了祂的力量。

那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一种可以吞噬人的灵魂,却不留任何痕迹的力量。

她就用那力量,吞了所有拦儿子路的人!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她的儿子,从道门回来之后,知道这一切之后,竟然指责她,说她疯了,说她病了!

呵,疯了?

她才不是疯子!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