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三天,井底终于涌出水来,他浑身泥泞地从井里爬上来,坐在井沿上开始讲学。

杞人奔走相告:那个和咱们一起挖井的读书人,讲的东西比青铜鼎上的铭文还厉害。

杞国收徒三十人。

出杞国,过有仍氏故地,入有缗氏旧疆。

这些曾经与夏桀联姻的方国,夏亡之后境遇尴尬,夹在商朝与东夷之间,民生凋敝。

杨天佑不避嫌,一一登门拜访当地长老,以礼相待,以诚相感。

他在有缗氏旧地收了一个名叫子张的年轻人,此人天资不算出众,但胜在刻苦异常,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深夜还在灯下抄写经义。

杨天佑对这个弟子格外用心,将东方曜所赠典籍中最精深的部分倾囊相授。

一路向北,过泰山,入东夷。

东夷各部落向来不服商朝,但对一个不带兵甲、不讲征伐、只说道理的读书人,他们没有敌意。

杨天佑在东夷传道三年,足迹遍布九夷各部。

东夷有射礼传统,他便以射喻德,讲发而不中反求诸己。

东夷人不拜天地鬼神,但拜祖先,他便讲慎终追远,民德归厚。

不讲礼教,只讲道理。

三年之后,东夷弟子数百。

从东夷折返西行,入河洛。

河洛是中原腹心,商汤的王畿所在,人口稠密,城邑林立。

杨天佑在洛水之畔遇到了一群正在辩论的学子。

他们没有人在意这个布衣草鞋的中年人,直到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后来文道弟子争论了几千年也没争出结果,但那天在场的人都记得,那个中年人说完之后,整个洛水之滨安静了整整一刻钟。

鸦雀无声,唯有流水。

杨天佑在河洛收了最后一个入室弟子,名回,家境贫寒,住在陋巷,箪食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十余年间,杨天佑走遍天下,入室弟子三千,记名弟子不计其数。

他没有建立任何门派,他只是走路、讲学、收徒,然后继续走路。

但他每走过一处,文道之气便在那片土地上扎根。

那些弟子又各自收徒传道,文道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这个时代的肌理。

与此同时,东方曜已经离开了蜀地,一路向东。

他没有像杨天佑那样一步一步走,而是直接施展金乌化虹之术,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光掠过天际。

金乌化虹的速度在诸天万界中都是有名的,瞬息万里不在话下。

但东海之大,超乎想象——这个世界比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大百倍千倍。从蜀地飞到东海上空,以他化虹的速度,竟也飞了不知道多久。

东海之上,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海中有仙山,名曰蓬莱、瀛洲、方丈。但这三座仙山并非固定在某一处,而是漂浮在东海深处,随波逐流,时隐时现。

东方曜有金乌神瞳,目力远超同阶,金色的瞳孔在海面上扫过,神识铺开,一寸一寸地搜寻。

东海之中有大岛名金鳌。

东方曜远远地感应到那座岛上散发通天彻地的气机,立刻收拢神识,绕道而行。

金鳌岛,通天教主,这位圣人的因果他可不想沾。

灵宝天尊座下万仙来朝,截教的气运正盛,但东方曜知道封神之战的结局——沾了截教的因果。

而碧游宫通天睁开眼睛,笑了笑,“有意思,帝俊太一竟然还有后手?一线生机,好啊争一线生机。”

截教,截一线生机,这当然也包括金乌。

他绕开金鳌岛,继续向东,一路搜寻了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岛屿。

有的是荒岛,寸草不生;有的是灵气浓郁的小型洞天,但没有任何宝物的气息;有的岛上住着散修,远远感应到他的金乌气息便躲进了洞府不敢出来。

东方曜也不打扰他们,查探一番便走。

转眼间在东海已经待了不知道,蓬莱的踪迹半点没有,瀛洲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净世白莲要是那么容易找到,也不会从洪荒时代一直传到今天还没被人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