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曜看着张友仁坐在书房案后批阅简牍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

堂堂三界之主,昊天金阙玉皇大帝,此刻正对着一堆蜀地赋税账册皱眉,左手翻着竹简,右手拿着笔,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算着数字。

张友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蜀地的账怎么这么多”,东方曜假装没看见,行了礼便告辞了。

巴蜀的大政方针他和蚕丛早就定好了,郡县制的框架已经铺开,府兵制的轮训体系也运转成熟,日常政务不过是些修桥铺路、劝课农桑、调解纠纷的琐事。

以张友仁的能力,处理这些政务跟喝茶一样轻松,无非就是无聊罢了。

无聊就无聊吧,反正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在蜀地待个几十年,天庭那边也才过了几十天,耽误不了正事。

蚕丛氏杨天佑率先出发了。

临走前,东方曜把他叫到书房,从空间里掏出一摞书简,堆在桌上足有半人高。

“杨兄,这是我在上个世界搜集的典籍,讲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圣贤之道。书中的道理是相通的,但人名地名我全隐去了,你只看道理,别管是谁说的,好好参考。”东方曜拍了拍那摞书简,神色坦然。

当然是以这个时代的字写了一遍。

杨天佑翻开第一卷,入眼便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目光往下扫了几行,瞳孔微微一缩。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这些文字朴实无华,没有神仙的玄之又玄,却字字句句直指人心。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递进之功;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中庸之极——这些东西和他自己这些年隐隐约约触碰到却始终抓不住的那些感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东方兄,这……这太博大精深了!”杨天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

东方曜心说,废话,四书五经加论语,几千年儒家精华全塞里头了,能不博大精深吗。

他把儒家典籍全给了杨天佑,但动了手脚——把孔子、孟子、东方大儒的心学这些名字全部抹掉,只保留核心义理。

这样杨天佑吸收的就不是某个人的思想,而是纯粹的道理。

他需要杨天佑自己成为文道之祖,而不是在异世界背诵孔子的语录。

开创一条新道,必须有自己的东西。

这些典籍是砖瓦,怎么盖房子,还得看杨天佑自己。

杨天佑将书简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法宝,向东方曜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青光,飞出瞿上城,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他的第一站是荆楚之地。

那里是南蛮杂处之所,中原礼乐尚未完全渗透,部落村寨星罗棋布,正是传道的好土壤。

杨天佑没有以巴伯的身份出行,而是换了一身粗布长衫,脚踩草鞋,徒步行走在荆楚的山野之间。

遇到村落便停下来,帮百姓写字、读信、调解争端,分文不取。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读书人。

他说话不引经据典,却总能一语中的;他不谈鬼神,却让人心生敬畏。

他在一棵大榕树下讲了七天七夜,方圆数十里的山民都赶来听讲,有人背着干粮翻了三座山,有人抱着孩子坐在树根上,一听就是一整天。

他讲仁者爱人,讲以直报怨,讲当仁不让于师。

三个月后,荆楚之地有了第一批文道弟子,共七十二人。

杨天佑离开荆楚,一路东行,过彭蠡,入吴越。

吴越之民断发文身,与中原风俗迥异,但他不讲礼制,只讲道理。

在会稽山下开坛讲学,听者逾千。

吴越多水,他便以水喻道,讲水滴石穿。

有个断发的越人武士听完之后沉默良久,第二日跪在身前拜师。

又收了三十六个弟子,吴越文脉自此生根。

从吴越北上,入中原。

中原是夏商故地,文明积淀最深。

杨天佑到杞国时,正遇上当地大旱,百姓在烈日下挖井,井挖了十丈还不见水。

杨天佑没有站在井边讲道理,他脱下长衫,跳进井坑里和百姓一起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