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桥尾到了。

顾野最后一步踏出,幻象骤然散去。

青石镇的风重新吹到脸上时,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周小满赶紧迎上来,“兄弟,你这脸色也太差了吧?”

顾野抬手压了压斗笠边缘,低低吐出一口气。

“没事。”

声音却哑得厉害。

钱长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旁边示意,让过桥者先站到一侧。

顾野刚站稳,人群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被粗暴推开。

有人低呼出声。

“让开!”

“玄铁宗办事!”

顾野眼神没动,心里却先沉了一寸。

来得真快。

几名修士挤开人群,大步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面色发冷,目光一扫,直接落在顾野身上,抬手便指。

“就是他!”

“此人乃我玄铁宗追缉的杀人逃犯,还请苍梧宗交人!”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哗然。

不少刚过桥的人下意识往旁边退,连赵威都愣了一下,随后眼里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顾野站在原地,没立刻抬头。

倒是周小满先炸了。

他一步跳出来,挡在半边前头,声音比谁都响。

“你放什么屁呢?”

“人家刚过问心桥,你们张嘴就是逃犯,血口喷人也得有个谱吧?”

那玄铁宗修士脸色一沉,“小子,别多事!”

周小满往后一梗脖子,“我就多事了,怎么着?你吓唬谁呢?”

顾野在后头听着,眼皮都没抬。

挺好。

有人先闹,省得他自己开口太快。

下一刻,他顺势晃了一下,像是被这阵势吓住了,抬手摘下斗笠。

斗笠一落,他那张脸彻底露了出来。

毫无血色。

消瘦得厉害。

颈侧、手背、甚至衣领下方,都能看见一些没完全遮住的陈年疤痕和新伤。

再配上方才过桥后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荒年里逃出来的病鬼。

顾野甚至故意把呼吸放乱了一点。

肩膀一下一下地发颤。

像是真的被这一句“杀人逃犯”吓坏了。

那玄铁宗修士盯着他,眼里凶意更重,正要再说,钱长老已经迈出一步,横在了顾野身前。

灰袍轻摆。

不重,却把前后隔得分明。

钱长老抬了抬眼,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他是逃犯?”

那玄铁宗修士拱了拱手,语气仍硬:“不错,此人心狠手辣,杀我宗门之人后潜逃至此,我等一路追查……”

“够了。”

钱长老直接打断。

他回头看了眼顾野。

一个刚从问心桥上走下来的少年,脸白得像纸,心性映出来的只有绝望和求生,连半点凶煞都不见。

这种人,是杀人逃犯?

荒唐。

更何况,这还是在苍梧宗收徒的地方,当着问心桥的面说这种话。

这不是不信顾野。

这是不信苍梧宗的法器。

钱长老眼神一冷,袖中气势已然压了出去。

“若无实据,便滚回去查清了再来!”

钱长老灰袍一拂,磅礴的灵压直接将那几名玄铁宗修士掀退三步,“我苍梧宗收徒之地,岂容尔等野狗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