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踩上光桥。

人刚上去,桥身便轻轻一闪。

周小满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后明显变得古怪起来。

他像是想跑,又不敢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迈,走到中段的时候,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好不容易熬到桥尾,他整个人几乎是扑下来的。

落地以后先喘了两口气,抬手就擦汗。

“吓死我了。”

他回头看了眼问心桥,一脸后怕,“我满脑子真是我娘提着擀面杖,追着我满院子打。”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小满瞪了那人一眼,“笑什么?你去试试。”

说完,他又看向顾野,声音压低了些,“兄弟,这桥真不跟你开玩笑,你可稳着点。”

顾野点头。

然后抬脚,上桥。

脚底踩上去的瞬间,四周的光一下安静了。

再下一刻,白光碎开。

眼前不见青石镇,不见人群,也不见桥。

只有矿底。

阴冷,潮湿,带着土腥味和血腥味。

顾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前方那条狭窄矿道,他太熟了。

熟到只要看一眼,后背那道伤就像重新裂开了一样。

火盆的光忽明忽暗。

地上全是碎石和血。

铁疤拖着那把血淋淋的长刀,从矿道尽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旧疤扯着嘴角,笑得像头恶狼。

“小老鼠。”

“这次,你还往哪跑?”

刀尖擦着石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野站在原地,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

这是身体留下来的反应。

也是最危险的反应。

只要他顺着这个本能扑上去,哪怕桥上这一切只是幻象,映出来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命尘珠在胸口微微一冷。

一点极淡的清意,顺着识海落下来。

不反击。

装得像一点。

顾野眼神一沉,硬生生把那股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狠劲压了下去。

铁疤已经提刀劈来。

顾野整个人像被逼到绝路的伤兽一样,直接蜷了下去,双臂护住头颈,肩背绷紧,把所有要害死死藏住。

不是拼命。

是保命。

刀光落下。

顾野头都没有抬,只死死护着自己,呼吸急促,肩膀发颤,像是早已被这种追杀逼出了本能。

再劈。

再躲。

再缩。

他没有半点反扑的意思。

只有怕。

怕到极处,连眼睛都发红。

怕到极处,只剩活下去这一件事。

问心桥上的白光轻轻荡了一下。

桥外众人看不见他的幻象,却能看见桥身映出来的心意。

原本平稳的灵光,此刻浮起一层压得人发闷的暗色,像是沉进了深井里。

那不是暴戾,也不是凶煞,而是一种被逼到尽头以后,还死死抓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松手的绝望。

钱长老的目光微微一顿。

桥上的顾野仍在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汗从额角淌下,顺着脸颊往下落。

他的脸色本来就白,这会更白,连唇上那点血色都快看不见了。

可脚下始终没停,像是只要停下,后面那把刀就会真的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