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淑玲拽着缰绳,越想越气。
伤还没好利索就往酒楼跑,跑就跑,九皇子嘛,谁也管不了他。但跑完之后呢?还学那些纨绔子弟一掷千金赎头牌!赎就赎吧,用自己的银子啊!用的却是她夏家的银子!她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说是给他去北境备粮备马的!
她气得在马背上冷笑了一声。
李一正啊李一正,你可真行。
上个月还躺在她家床上半死不活的,药钱都是她垫的。这刚能下地走路,转头就去青楼当冤大头了。几千两银子,够她在夏家半年的嚼用了。他倒好,一晚上就花出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她想起前几天李一正临走时,她娘递给他的那个钱袋,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很有分量。她当时还觉得她娘太心软了,一个失势的皇子,给点盘缠意思意思就行了,何必给那么多?
她娘说了一句“别辜负了淑玲”,那人的表情,她还记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现在想来,怕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这笔钱怎么花。
宗人府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夏淑玲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了一声,稳稳落在门前。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把缰绳往门口守卫手里一塞,提着马鞭就往里走。马鞭是牛皮编的,手柄处磨得发亮,她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守卫认识这位夏家大小姐,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喊着:“夏小姐,您慢点!九殿下他,”
“让开。”夏淑玲根本没看他,步子越走越快。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拐进西院。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李一正养伤的那些日子,她每天端着药碗走这条路,一天三趟,走了快半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院门是虚掩着的。
夏淑玲一把推开了门。
院门撞在墙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震下来几片枣树叶子。那棵老枣树就长在院子东南角,枝丫伸出来,遮住了半边天。深秋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沙沙地往下掉。
李一正正坐在石桌前翻一本泛黄的书。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头发用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苍白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端起面前的茶杯朝她举了举。
“你来了。”
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淑玲的火气一下子蹿到了顶。
她大踏步走到石桌前,马鞭往桌上一拍,
“啪!”
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沿着桌面的纹路慢慢淌开。
“李一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能结冰。
“我娘给你的钱,是让你去北境备粮备马的!不是让你去青楼赎艺妓的!几千两银子,你说花就花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夏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