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夏家的时候,夏淑玲正在院子里练箭。
她站定在十五步开外,弓弦拉满,右手的指甲扣住箭尾,指节泛白。
三支箭搭在弓弦上,呈扇形散开,这是她练了大半年的连珠箭,准头还差些,但胜在速度快。
“嗖,嗖,嗖,”
第一支箭钉进靶心,入木三分。
第二支箭擦着第一支的箭杆过去,偏了不到一寸,也扎进了红心。
第三支箭脱弦的一瞬间她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箭矢偏右飞了半寸。
她皱了皱眉。
这个毛病总是改不掉。每次射到第三支箭的时候,右手的力道就不够稳。
夏淑玲把弓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再取一支箭,小翠从回廊那头跑过来了嘴里喊着“小姐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慌成这样?”夏淑玲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小翠喘着粗气,弯着腰支着膝盖,脸涨得通红。
“小姐,外面都传遍了,九殿下他、他昨晚在醉仙楼……”
“在醉仙楼怎么了?”夏淑玲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花了几千两银子,赎了个头牌艺妓!”
小翠一口气说出来,声音尖得能惊飞屋顶上的麻雀,“就是那个弹《塞上曲》出名的艺伎!当众烧了教坊司的卖身契,把人带回宗人府了!京城里都传遍了,说九殿下刚拆了线就往青楼跑,出手比三皇子还阔绰!”
茶盏被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夏淑玲没低头看,她的目光从靶心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困惑到冰冷的变化,像是一盆炭火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嗤的一声,全灭了。
几千两银子。
出手比三皇子还阔绰。
她的脑子里嗡嗡地响。
那钱袋是她娘亲手递给李一正的。那天他伤刚好,站在夏府门口,灰扑扑的棉袍穿在身上像个落魄书生,她娘把鼓鼓囊囊的靛蓝布袋递过去,说“北境路途遥远,这些钱粮提前给你备上”。她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见李一正接过钱袋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当时还以为,这人好歹是有良心的。
结果呢?北境还没去,银子先花在青楼了。
夏淑玲站起来,动作又快又猛,凳子被她带了一下,差点翻倒。旁边的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扶住凳子,大气都不敢出。
小翠在后面追着问:“小姐,您去哪儿啊?”
“备马。”夏淑玲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人已经出了院门。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裙摆在脚踝处翻飞,露出一截青色的马裤和鹿皮靴子。路过的丫鬟婆子纷纷避让,没人敢拦她,夏家大小姐的脾气,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从夏家到宗人府这一路,她策马穿过南街。
枣红马是她的坐骑,平日里温顺得很,今天大概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马蹄铁踩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点点火星,嗒嗒嗒嗒的声音响彻整条长街。
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卖豆腐脑的老汉手忙脚乱地把挑子往路边拖,差点翻了一桶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