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府上了?”李一正接话的速度快到像是等了很久,“出了事就把人送走,六哥处理得倒是挺干净。不过刑部那边应该还留着这个管事的户籍和调令,六哥要不要我让人去调?”
六皇子不说话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说管事在,管事为什么要去找张横?说管事不在,那就是出了事就灭口。横竖都是死路。他把目光转向大长老,眼神里带着求救,他知道自己说不过李一正,只能指望大长老念在他是梅妃儿子的份上帮他一把。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张口供折好放进袖子里,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六皇子,又看了看李一正,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比骂人更让六皇子害怕。
“老六。”
大长老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威严,“上次你亲口说自己是刺杀幕后黑手,是老夫在场亲耳听见的。当时念在你是一时气话,又看在梅妃娘娘的面子上,只收押了你几天便放了。这一次,你的管事在案发前三天去找过刺客,你今天又亲口把刺杀和夏家婚事联系在一起。两次,你都脱不了干系。”
六皇子的腿开始发抖。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大长老没给他机会,把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那声闷响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像是惊堂木拍在了公案上。
“证据虽不足以定你是主谋,但嫌疑已大。依宗人府规矩,在查清之前,你不得外出,不得见人。来人,将六殿下带入西院禁室,严加看守。”
两名护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六皇子的胳膊。
六皇子先是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大长老真的敢关他。然后他猛地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得刺耳,把枣树上最后两只麻雀也惊飞了,把隔壁院里探出头来张望的老太监吓得缩了回去。他骂李一正,骂大长老,骂那两个执事,骂那个已经不在了的管事,骂苏晚,最后连自己都骂上了,“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地上那摊碎陶盆和泥土还没人收拾。大长老看了看李一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走了。两个执事跟在后面,一左一右,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李一正目送大长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把拐棍往地上一拄,转过身来。
老刘把院门口那盆碎了的文竹扫干净,又把泥巴铲到枣树底下当肥料,做完这些事之后才走到李一正面前,压低声音问:“殿下,六殿下这次被关进去,梅妃那边怕是又要来求情。上次您说,”
“上次是上次。”
李一正把茶杯搁在桌上,“这次不一样。上次他只是口出恶言,这次他的管事在案发前去找过张横,这是人证。他当着大长老的面把刺杀和夏家婚事联系在一起,这是他自己递的刀。梅妃要保他,也得看看这把刀有多重。”
老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退下了。
李一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北境舆图志》的书页上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