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她将掌心的白光引入瓶中,塞上瓶塞,收进了袖口。

太虚冲目瞪口呆的太子淡淡道:“天道刚刚向贫道下了指示,这妖孽的魂魄祂另有处置。”

安穗跪在高台下,听见太虚法师的话,身体像一根被剪断了的弦,一瞬间软了下去。

太虚法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转过身,看向太子。

“此女并非妖邪。”

太虚法师的声音不高,但是却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道的指示,需将此女平安放出宫,否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子脸上,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大越王室将有血光之灾。”

太子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一下子又白了。

他张了张嘴,咽了一口唾沫,磕巴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对身边的侍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给本宫赶出去啊!立刻!马上!”

安穗很快被侍卫从地上拉了起来,架着胳膊往外拖。

她的脚在地上拖着,脚底的血印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线。

太虚法师蹙起眉,再次开口:“太子殿下,指示是平安出宫。”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多说,太子却已经明白了。

他一脚踹向旁边的太监:“没听见大师的话吗?”

小太监赶紧爬起来,唯唯诺诺的应声,跑了下去。

安穗被丢在了宫墙外面的空地上。

一个小太监把一个包袱扔在她身边,呵斥道:“赶紧滚!不要在门口坐着!”

另一个被太子踹了一脚的小太监朝着安穗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宫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安穗趴在地上,听着那声沉重的闷响,慢慢地坐了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这个她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宫墙很高,高到看不见里面的殿宇楼阁,只能看见墙头上那些防盗的铁蒺藜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安穗抱着那个小包袱,在宫门口坐了很久很久,才缓缓站起身。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片没有根的枯叶。

她走过长街,穿过小巷,走过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宫外的世界。

脚底的血已经干了,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厚厚的痂,踩在地上不再感到疼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身边也开始出现人影。

安穗被眼前的灯火晃了眼,轻轻眯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从她身边走过,身后跟着一串嬉笑打闹的孩童。

他们在注意到安穗后都诧异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又开始各行其事。

这时,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从她身边跑过,手里举着一只纸风车,风车呼呼地转着,小女孩咯咯地笑。

她的母亲在后面追她,嘴里不停的喊着“慢点跑,别摔了”,小女孩一听,跑得更快了,随后一头撞进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男人哈哈笑着抱起她,举过头顶转了个圈,小女孩惊喜的尖叫声回荡在热闹的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