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穗站在街边,恍惚的看着这一切,下意识的往旁边缩了缩,脚趾蜷起交叠在一起。

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行人的谈论声,风吹过屋檐的风铃声……这些声音每一样都都离她很近,又好像很远。

安穗缓缓挪到墙角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他不是人。

是精怪所化。

但是她却并不害怕,因为他从没伤害过自己。

曾经她也以为那些烧不完的炭火,新的棉被,足量可口的饭菜是新帝需要她去和亲所以给的“施舍”。

但其实不是……

就算没有她,新帝还有无数其他的选择,并不是非她不可,又怎么会在乎她的死活?

那些都是因为有他……

因为他,自己和青禾才能吃饱穿暖。

他是一只精怪,随时都可以离开,没有人会去拦他,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

但他没有走,而是选择了留下。

只是因为她的一句“我会嫁”。

便换来了他的“护你周全”。

他做的一切她其实都知道。

和亲路上,每晚的妖力供养;行刑前夜,投入体内的东西……

以及皇宫里,一夜之间,新帝与大臣发生的惨案……

安穗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缓慢爬行的蚂蚁。

他其实从不欠自己什么,就算欠了,他也早就还清了,根本不需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善良,在连自己都救不活的情况下,她本不会去救它。

只是当时,她看到了黑暗中,它溢出的血液里,那隐隐让人看不真切的绿光。

那样重的伤,普通狐狸早就该咽气了,但它没有。

救它,其实是安穗给自己找的“希望”。

她在赌,赌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赌它活过来以后,不会一口将她吞食入腹。

最终,她赌对了。

然而此刻,她多么希望她赌错了。

如果……

如果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那该有多好。

……

安穗抬手使劲擦了擦红肿的眼眶,她必须找到太虚法师。

她想亲眼看看“他”。

哪怕只是一眼。

安穗扶着墙,踉跄地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水坑里的自己,头发乱得不像样,衣服破旧满是灰尘,整个人脏兮兮的,和街边的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但白皙的皮肤还是太过扎眼,她重新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混着雨水,糊在脸上。

泥土中不知是混了什么,一股腥臭味瞬间钻进鼻腔,安穗皱了一下眉,却没有停,直到把脸和脖子全都糊满了才作罢。

她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太显眼了,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毕竟是宫里的样式,和普通百姓的衣着不一样。

她走到街角一个晾晒衣服的架子旁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取了一套晾着的粗布衣裳,然后把自己换下来的旧衣叠好,放在了下面,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压在了衣服上面。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上了路。

她不知道太虚法师在哪,但她可以问,这么有名的法师,总会有人知道。

就这样,安穗一路走,一路问。白日赶路,夜晚就睡在破庙里,桥洞下……

半个多月后,安穗终于到了那座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山脚下。

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阶梯,安穗咬了咬牙,开始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