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最先双膝微屈,敛衽一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藏得并不深的笑意:

"妾身恭迎大王得胜归来。"

"嗯。"

刘衍此刻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她身上。

张宁嘴角微微一弯,然后侧过身,让出后面的刘佚。

刘佚在张宁让开的那一瞬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她眉眼含羞的低下头去,手依然搭在小腹上。

刘衍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羞红的面庞缓缓下移,落在她腰腹间那道明显的隆起上。

安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那只搭在小腹的手背上。

"多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张宁在后面替他答了:

"三月发现的,到现在刚好六个月。大王出征之后,佚妹妹月事不显,茶饭不思。妾身请了华佗先生亲自来看,一搭脉就说是喜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华先生说,推算下来应该是正月下旬怀上的……"

刘衍没有回头。

他的掌心贴着刘佚的手背,感受到那层布料下凸起的弧度,以及弧度深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搏动。

六个月的胎儿。

已经成形了。

年初那些夜晚——那些被烛火和酒气浸泡的、放纵而漫长的夜晚。

每次事后刘佚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蜷在他身侧,额头贴着他的肩窝,呼吸细细的。

那些夜晚里,他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他本就是有意为之。

刘衍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刘佚低着头,耳根通红,睫毛颤了两下,终于轻声开口:

"臣妾……也不知道是哪一夜里的事。后来大王走了,妾身……"

"是宁姐姐看出了端倪,又请了华佗先生来……"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

刘衍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蹲下身来,单膝点地,视线与她的腹部平齐,然后将额头轻轻贴在那道隆起的弧线上。

院中的五女同时安静了。

石榴树上的蝉鸣在暮色中渐渐稀落,院墙外的巷子里传来晚归的市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刘衍的额头贴着那层布料,安静地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六个月。

从他出征凉州到今日回京,正好半年。

他在祁连山的风沙中、在湟水河的波涛间、在破羌城北的战场上……

这个孩子在刘佚的腹中一天天长大,从一个看不见的胚芽长成如今能让他隔着肚皮感受到轻微搏动的存在。

他在前方打仗,身后的家中有一个人在替他孕育着另一个生命。

他抬起头来,看着刘佚。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却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刘衍站起身来,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你辛苦了。"

刘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擦,声音又细又颤:

"臣妾不辛苦……大王在前线打仗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