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看着面前的少年天子:

"为大汉征讨不臣,臣不敢言苦。"

刘协沉默了一瞬:

"皇叔需何封赏?"

“臣身为大将军,为朝廷节制天下兵马,奉诏讨逆乃是本分,不敢求陛下封赏。”

两人在殿中对视了一会儿,暮光从西窗照进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刘协抬头望着殿外的天色:

"皇叔先回去歇着吧。今晚朕让御膳房做些好的送到府上去。"

"臣,谢陛下。"

刘协看着他转身朝殿外走去的背影,忽然又叫了一声:

"皇叔。"

刘衍停住脚步,回头。

刘协站在暮光里,少年的身形在偌大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声音很低地说了四个字:

"朕,信着你。"

刘衍看着那个站在暮光中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殿门。

落日正在西沉,将洛阳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刘衍沿着长长的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晚风吹动他的袍角,在暮色中缓缓拂动。

身后是德阳殿亮起的灯火。

前方是洛阳城中次第升起的炊烟,和等待着他的那些面孔。

……

当刘衍来到大将军府门口时,暮色已从庭院四角的飞檐上缓缓滑落。

两侧的灯笼刚刚点上,光晕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泛着暖黄。

刘衍在门槛前停了一步。

出征前他在这里站过,当时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天还没亮透。

如今回来已是七月末,洛阳城最热的时候。

他迈步跨过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向内院走去。

廊下的仆役远远看见他,纷纷躬身行礼,有人快步跑去通报。

刘衍一路走过前院、中堂、穿过那道垂花门,迈进内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内院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一树火红,在天边最后的霞光中灼灼耀眼。

树下站着五个身影。

张宁站在最前面,还是那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一丝不乱,手中捧着一方帕子,帕角已经被攥出了细密的褶痕。

她身后半步是貂蝉,水红衫子配月白裙,亭亭玉立,风情自显。

蔡琰站在廊下,身体微侧,和玉立于石榴树旁。

刘佚站在最后面,被貂蝉和蔡琰挡住了半边身子。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刘衍站在院门口,目光从张宁的面庞移到貂蝉的眉眼,又慢慢滑过蔡琰与和玉,最后落在刘佚身上。

他顿住了。

刘佚今日穿了一件浅藕色的宽袖长袍。

腰间的系带比往常松了许多,袍子的轮廓在腰腹处微微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站在貂蝉身后,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按着那层布料。

刘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年初的那些夜晚。

后院的烛火常常燃到四更天才熄。

如果真是在那段时间怀上的,到如今七月末……

已经快六个月了。

刘衍在院门口站了足足五息的时间。

这五息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刘佚那只搭在小腹上的手。

然后他迈开步子,穿过满院斜照的霞光和石榴树投下的碎影,走到五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