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中间那面大纛——将近一丈宽的暗红锦缎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在热风中猎猎翻卷。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远远就看到了洛阳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晃动的手臂和升腾的欢呼声浪;

也看到了停在城门侧前方那几辆马车的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踏雪乌骓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大军进入城门洞时,欢呼声彻底炸开了。

百姓们朝两侧退去,在军阵与城墙之间挤出一条通道,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撒向骑阵,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午后的日光中飘散。

落在甲胄上、马鬃上、旌旗上,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刘衍在城门口勒住了马。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右前方那几辆马车上。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宁。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手中攥着一方帕子。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甲胄的阵列和飞舞的花瓣,落在刘衍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在午后的日光中微微闪烁。

她身后的车帘接着被掀开了。

貂蝉、蔡琰、和玉、刘佚,四张面孔依次出现在车帘后面。

有的眼眶微红,有的攥紧了帘角,有的把脸藏在袖子后面。

刘衍看了她们几息的时间,然后举起右手,朝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马车里,张宁的帕子在指间捏紧又松开,最终弯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刘衍没有下马,他还有仪仗要走、有朝廷的官员要见、有天子在宫中等着他。

他拨转马头,沿着洛阳主街缓缓行去。

身后是两万大军的脚步声、百姓的欢呼声、蝉鸣声和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洛阳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盛夏的风从南边吹来,裹着洛水的气息,温柔而绵长。

刘衍在这片声浪中策马前行,身后是凉州归来的铁骑,前方是洛阳敞开的城门。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这座古老都城在夏天的光与热中等待着他的日常。

申时三刻。

刘衍简单安置了大军,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入宫觐见天子。

德阳殿的殿门大敞着,暮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将殿中的金砖地面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刘协坐在御座上,身形比年初又长高了一些,脸也褪去了几分稚气。

刘衍在殿中站定,躬身拱手:

"臣刘衍,奉诏西征凉州,今已克定。特回京复命。"

刘协看着殿下那个穿着朝服的身影:

"皇叔请起。"

刘衍直起身来。

刘协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刘衍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的皇叔:

"朕看了凉州的捷报……”

“皇叔把凉州平定了。韩遂降了,马腾归附了。而且皇叔还把户籍、田产、屯田都安排妥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朕知道,那些事比打仗更费心思。皇叔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