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鬼帅出堂

百鬼堂震动。

先是供桌上的长明灯齐齐熄灭。

再然后,是门外那条本该通往阴祠深处的长廊,一寸寸裂开。

咔。

咔咔咔。

裂缝里没有火光,只有黑得发沉的阴气。阴气像潮水一样从地底涌出,淹过门槛,淹过灵位,淹过原身陆砚脚边那些被扯断又重新缠上的黑红命线。

执灯人的猩红灯火剧烈摇晃。

他第一次没有去看原身陆砚。

而是猛地转头,望向百鬼堂最深处。

那口黑棺。

棺上密密麻麻的棺钉,此刻正在一根根往外弹。

叮!

第一根钉飞出,钉在地上。

整座百鬼堂猛地一沉。

叮!

第二根钉飞出。

外界的靖安后井,黑水骤然倒卷。无面阴神那庞大得近乎遮住半片天的身躯,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它那片没有脸的黑暗上,千万张嘴同时闭合。

像是……认出了什么。

鬼帅的声音,从黑棺里传出。

不再是以往那种阴沉、戏谑、像隔着门缝看人的声音。

而是一道带着尸山血海、带着万鬼哭嚎的古老军令。

“退。”

只一个字。

百鬼堂中,那些原本从阴神嘴里吐出的黑红命线,竟齐齐缩了回去。

执灯人脸色终于变了。

“你竟敢……”

黑棺里传来一声低笑。

“敢?”

“本帅被关在这破堂里这么多年,靠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吊命。”

“你们阴祠会把这当成规矩。”

“可本帅只当它是账。”

轰!

黑棺棺盖冲天而起。

棺盖穿透百鬼堂屋顶,穿透现实与阴路的边界,像一块从古战场飞出的黑色墓碑,重重砸在无面阴神脚下。

大地崩裂。

井水退散。

无面阴神脸上的千万张嘴,同时发出尖锐嘶鸣。

黑棺之中,一只手缓缓伸出。

那只手戴着残破的乌黑甲胄,指骨修长,甲缝里塞满已经干涸的血肉。随后,是一条披着旧式鬼甲的手臂,一具高大的身躯。

鬼帅从棺中起身。

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曾被什么东西剥去过。

只剩一张挂着铁面具的轮廓。

面具上刻满刀痕与箭孔,正中央有一道裂痕,自额头一直劈到下颌。裂缝中没有血肉,只有一簇簇燃烧的幽青鬼火。

他身披破碎将袍。

肩甲上挂着数十枚残缺军牌。

腰间没有刀。

只有一杆断掉半截、旗面早被血浸黑的鬼旗。

鬼旗一出,百鬼堂外忽然响起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哗啦。

哗啦。

哗啦。

陆砚脚下的阴影里,一双双鬼手伸出。

一名又一名披甲阴兵,自百鬼堂的黑暗中走出。

他们有人无头,有人断臂,有人胸口插着箭,有人拖着肠子,却仍旧沉默地列阵。

一百。

五百。

一千。

鬼影越来越多。

最终,整条靖安后井的阴路都被密密麻麻的鬼甲填满。

陆砚脸色苍白,握着黑棺钉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知道,这些不是百鬼堂里寻常的阴客。

这是鬼帅当年的旧部。

九千鬼将。

哪怕如今只剩残魂、残甲、残旗,仍是曾经踏过阴神古道的军。

无面阴神缓缓低下那片黑暗的“脸”。

千万张嘴重新张开。

这一次,它们没有叫陆砚。

而是吐出一个古老、扭曲、仿佛早已被埋进井底的名字。

“镇……阴……帅……”

鬼帅抬起头。

铁面具下的幽火微微跳动。

“难得。”

“你这无脸的东西,居然还记得本帅。”

无面阴神的嘴里涌出黑水。

“你们背叛阴律。”

“你们私开归墟。”

“你们该被镇入十二井,永世为奴。”

鬼帅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