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鬼。

他们是活阴差。

替阴祠会守庙、送尸、养神、记名、带路的活阴差。

活着，却早已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了阴神古道。

陆砚看着他们，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阴祠会比他想得更早。

也比他想得更深地，扎进了这座牢里。

执灯人走到距离陆砚十几步外的地方，终于停下。

那盏猩红灯火晃了一下。

中央的第十三口井中，也跟着传来一声轻响。

像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了。”执灯人轻声道。

陆砚冷冷看着他：“你们把十二尊旧神锁在这儿，又想把它们放出去。”

“不是放出去。”执灯人摇头，“是归位。”

陆砚扯了扯嘴角：“你们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执灯人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那十二座残庙，眼里竟浮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世人怕阴神复苏，怕鬼域覆世，怕阴路重开。”

“可他们从来不明白，大靖靠十二口井苟活至今，靠的不是镇压，是拖延。”

“井会坏，阵会裂，人会死，香火会断。”

“你看靖安。”

“无名城已经开了，后井已经裂了，镇城人快死了，夜巡司也只剩一块空架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陆砚脸上。

“这世道，早就守不住了。”

陆砚没被他带偏，只问了一句。

“所以你们就拿活人去填？”

执灯人沉默片刻。

然后，他很平静地点头。

“总要有人填。”

宋梨、赵铁、贺青、贺远山，甚至靖安城里那些失名者的脸，在陆砚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眼里的冷意更重。

“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填？”

执灯人笑了。

“我们填过。”

他身后，那七个活阴差安静站着。

没人说话。

可那一瞬，陆砚忽然看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极细的黑线，从心口一直延伸向不同的神庙、不同的井口。

他们不是掌控旧神的人。

他们也是祭品。

只是祭得足够久，祭得足够深，最后把自己祭成了能走动的阴差。

执灯人提起手中的灯。

猩红火光照在他的脸上。

“我等了十年，不是为了等你来送死。”

“我是在等你把缺的东西带回来。”

“心印，死名，百鬼堂，走阴道。”

“陆砚，你不是第十三口井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中央那口无锁井。

又看向陆砚胸前。

“你是第十三口井本身。”

这句话一落。

陆砚胸口的半枚心印猛地炸开一圈黑红色纹路。

痛意直钻骨髓。

他脚下的石台也跟着裂出细纹，黑水中十二口井的锁链齐齐震响。十二座残庙上方的旧神残影，同时朝他投来目光。

无面阴神的呼吸，骤然加重。

呼——

吸——

陆砚被那股力量压得膝盖一沉，却硬是没跪下去。

执灯人看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满意。

“你看。”

“它们都在等你。”

陆砚喘了口气，抬眼看他。

“等我做什么？”

执灯人轻轻笑了笑。

“替它们开门。”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七名活阴差同时抬起头。

它们背后的旧神残影，齐齐探出手。

七道阴影，从不同方向压向陆砚。

而十二口井中，也在这一刻传出锁链崩断的第一声脆响。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