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阴祠会现身

“陆砚……”

那一声从第十三口井底传出来时,整片黑水都静了。

陆砚站在石台边,指尖还按着胸口滚烫的半枚心印,身子却一点点绷紧。

这声音他不会听错。

沙哑,疲惫,像隔着很远的地方喊出来,却仍带着那股压不住的沉。

是贺远山。

可贺远山明明在靖安后井。

明明刚刚还被贺青从铁牢里拉出来。

为什么第十三口井里,会有他的声音?

陆砚盯着那口无锁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老贺?”

井底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黑水沿着井沿缓缓往下淌,像一层极浓的墨。过了几息,井下才又传来一点极轻的喘息。

“别过来……”

“那不是我。”

陆砚瞳孔一缩。

下一瞬,身后的阴路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普通灯火。

是一盏盏惨白色的长明灯,从远到近,沿着无脸旧官站立的道路,一盏接一盏燃起来。

灯火没有温度。

反而把整条阴路照得更冷。

路两边那些低着头的无脸官影,也在这一刻齐齐退开。它们依旧沉默,却让出一条比先前更宽的道。

像是有人来了。

有人不需要它们唱名,也不需要它们引路。

陆砚缓缓转身。

阴路尽头,站着一个提灯的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旧的灰白长袍,衣摆不沾半点尘,脚下也没有影子。手里那盏灯很小,灯罩是黑纸糊的,灯芯却烧着一点猩红火。

火不照人脸。

只能照出他身前半步路。

可陆砚看见那人时,胸口的半枚心印却狠狠一跳。

咚!

心跳声沉得像从井底传来。

提灯人抬起头。

他的脸很普通。

普通到放进靖安街头,转眼就会被人忘掉。眉眼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读书人的斯文,嘴角还有很浅的笑意。

可陆砚知道,这种普通,才最不对。

因为这个人站在阴路上。

站在十二座阴神残庙之前。

身上却没有半点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像阴路不敢沾他。

像井里的旧神,也在替他让路。

执灯人。

阴祠会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

“十年了。”

执灯人看着陆砚,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见一个迟归的故人。

“你终于来了。”

陆砚盯着他,没说话。

执灯人也不急。

他提着灯,一步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路两侧便有一盏长明灯熄灭。可他身后,却又缓缓浮出一道道身影。

一共七人。

不多不少。

他们穿的衣服各不相同。

有个老妇人披着一身褪色红衣,手里抱着一尊没有头的泥胎;有个中年男人穿着旧朝差服,腰间挂满锈黑的令牌;有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背着一口小棺材,棺缝里不断往外淌血;还有一个脸上缠满白布的女人,双手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黑心。

剩下几人,也都不像活人。

或者说,他们还活着。

可活得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脚踩在阴路上,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们的皮肤苍白得发灰,眼底却都压着一层极深的暗色。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道模糊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不完整。

有的缺头,有的无臂,有的胸口空洞,有的只剩半张脸。

可陆砚一眼就认出来。

旧神残影。

这七个人,每一个背后,都背着一尊被他们从井里偷出来、或者从神庙残躯上剥下来的一部分旧神。

他们不是走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