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把消息送到程家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进屋,只站在院门外,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给陈大力。
孙桂芝正端着泔水桶往猪圈走,眼睛一下就扫了过来。
“齐同志,这么早啊。”
齐燕面不改色。
“路过。派出所查外来登记,顺便把昨晚问到的事说一声。”
孙桂芝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放。
“你们派出所的路,可真会拐弯。”
齐燕侧目瞧了她一下,没顶嘴。
大力把纸攥在手心,傻乎乎地笑。
“齐同志辛苦。俺婶子熬苞米糊糊了。”
“不喝。”
齐燕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别去招待所硬问。人若还在,容易惊。人若走了,问也白问。”
大力点头。
“俺不问。俺问挂号信。”
齐燕脚步一滞。
她没回头,只低低说了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孙桂芝眯起眼。
等齐燕走远,她立刻朝大力伸手。
“纸。”
大力乖乖把纸递过去。
孙桂芝展开纸扫了一遍,上面只有三行字。
梁广生。
南方口音。
县招待所,联合检查前夜入住。
孙桂芝脸色沉了沉。
“晓竹,把蓝皮本拿来。”
程晓竹从东屋出来,头发还没梳齐,怀里抱着本子。
“娘,记哪栏?”
“风险人后头,新开一小行。外来踩点人。”
晓竹坐到炕沿,笔尖蘸了蘸墨。
大力蹲在门槛边,像没睡醒似的挠头。
“婶子,让四妹去问挂号信呗。”
孙桂芝眼睛一抬。
“问啥挂号信?”
“俺上回听四妹说,邮电所老郑啥信都见过。有人问路,肯定也问他。”
孙桂芝目光钉在他身上看了两秒。
这傻样装得真像。
挂号信暗号,是第157章夜里刚定的。外头不能说查人,只说问挂号信。
她把泔水桶重新拎起来。
“晓菊。”
“哎。”
程晓菊从灶房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半块苞米饼子。
“去邮电所。问问咱家有没有挂号信。”
晓菊眼睛一亮,立刻把饼子咽下去。
“成,我这就去。”
孙桂芝骂她:“别直愣愣问南方人,先问信,再问路。”
晓菊拍了拍胸口。
“娘,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晓兰在灶房门口冷哼。
“你嘴严?上回差点把小六子的鞋底图喊给全院听。”
晓菊不服气地跺脚。
晓菊白他一眼,脸却红了一点。
“傻大力,你就会说好听的。”
她转身跑出院子,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
夏天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
公社邮电所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红漆掉了半边。老郑正坐在柜台后头,拿蒲扇赶苍蝇。
程晓菊跑到门口,已经满头汗。
“郑叔,俺家有没有挂号信?”
老郑抬起眼皮。
“靠山屯程家?”
“嗯。”
“没有。”
老郑说完,又低头翻报纸。
晓菊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
“郑叔,那最近有没有人问靠山屯的信啊?”
老郑扇子一停。
“问这干啥?”
晓菊眨眨眼。
“俺娘怕信丢。”
“信丢不了。”
老郑把报纸往上抬了抬,挡住半张脸。
“邮电所收发都有登记。没事别瞎问。”
晓菊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她往左右看了看,柜台旁边还有个买邮票的大娘。她只好换了个话头。
“那有没有南方口音的人来问路?问靠山屯咋走?”
老郑脸色一下变了。
“没有。”
他说得太快。
晓菊心里咯噔一下。
“郑叔,你咋还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