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蒙毅深吸一口气,行礼之后转身出殿。

殿门合上后,嬴政独自坐在案后。

他拿起那份急报又看了一遍。

“教坏人的书......”

嬴政把急报放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韩苗,做了十年县丞。

十年公文,十年秦律。

嬴政闭上眼,他在心里默算了一笔账。

蒙学推行到现在刚一个月。

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这只是开始。

颍川烧了,接下来会不会是赵地?楚地?齐地?

那些旧贵族看见了蒙学的威胁。

他们不怕钢,不怕水车,甚至不怕土豆。

因为那些东西离他们的根基太远。

但识字这件事,直接动了他们的命脉。

所以他们一定会反扑。

颍川只是第一个。

嬴政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彻底黑了,冬初的冷风从窗边传进来,嬴政却感受不到冷。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颍川的火已经烧了。

但他现在手里的牌比历史上多得多。

黑廷署的网正在铺开。

姚贾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颍川附近。

那封四个字的密信,两日内便会到他手上。

嬴政不着急。

他甚至希望这些人再大胆一些。

再跳一跳。

跳得越高,落下来的时候摔得越重。

……

两日后。

颍川郡,阳翟县城外三十里。

一间路边的粮铺后院,姚贾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

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粟饭和半块饼。

原本他定的第一个来的县并不是阳翟,但是他在听说了前几日阳翟学室发生的事情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他来阳翟已经三日了,三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让他摸清现在阳翟县内的大致势力范围。

此时姚贾的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关系图。

阳翟城中几家大户的名字被他用线连了起来。

而韩苗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正中间。

韩苗的妻族姓张,是阳翟城东的粮商。

韩苗的表兄在隔壁郾城做里正,韩苗的侄子去年刚被安排进了县仓做小吏。

一个县丞,十年时间,把自己的人安插进了县衙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院门被人从外面轻敲了几下。

姚贾起身,小心的走到门后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随后他便看见一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篮子萝卜。

“先生,您要的菜。”

姚贾接过篮子,年轻人转身便走了。

姚贾关上门,把篮子放到桌上。

他拨开上层的萝卜,底下压着一个竹筒。

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封信。

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去盯紧阳翟县丞韩苗......

姚贾认出了这是蒙毅的亲笔。

看完之后,姚贾便将信放到了烛光上,火光逐渐将信吞噬。

“韩苗......”

姚贾自言自语般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待到那封信成为灰烬后,他便起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