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的时间转眼过去。

阳翟学室被烧的消息,已经顺着驿道传到了颍川周边。

韩国故地的几个县里,议论一直没停。

有人觉得咸阳很快便会降下严诏。

因为依照陛下以往的作风,学室被烧,朝廷的书被毁,只要有牵扯的人绝对不会好过。

可等到第五日了都没有等到陛下的雷霆震怒。

有的只是那两个放火的闲汉受了黥刑,随后被押往郑国渠服役。

然后阳翟学室重新修缮,烧毁的蒙学教材由颍川造纸分署补发。

朝廷另外下令,各县学室从邻县抽调守卫,定期轮换,不受本县官吏调遣。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这份平静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也让另一些人更加不安。

阳翟县丞府中,韩苗已经连续几夜没有睡好。

他坐在偏房里,面前摆着学室失火后的处置公文。

公文内容很简单。

修缮校舍,补发书籍,增设守卫。

韩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始终没看出别的东西。

他本以为朝廷会追查。

为此他还担心了几日。

但现在,陛下竟像是根本没把这场火放在心上。

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不对。

但凡陛下稍微再有些动作,他都不会这么慌。

毕竟能坐上那个位置的有几人是心慈手软的?

尤其是嬴政。

韩苗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管事。

“县衙这几日有没有外人来过?”

“回家主,没有。”

“郡守府呢?”

“赵郡守只派人催问学室何时修好,没有问别的。”

韩苗沉默片刻。

“那两个闲汉押走前,可曾乱说话?”

“他们只说有人给了钱。”

管事压低声音,“见面时天黑,那人又蒙着脸,他们认不出来。”

韩苗听完,脸色并没有缓和。

这件事看着已经过去了。

可阳翟城内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街口卖柴的换了人,城东张家粮铺新招了账房,就连县衙对面的酒肆里,也来了一个跛脚伙计。

这些变化都很寻常。

但他总感觉有哪些事不对。

他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

“最近别再做任何事。”

“家主,那学室……”

“开。”

韩苗转过身,“近期不要再去碰了。”

管事应下,退出偏房。

韩苗没有看见,府外卖炭的老人正推着车经过。

老人没有停留,只在经过巷口时,把一小截绑着红绳的木片扔进了排水沟。

半个时辰后,木片到了姚贾手中。

上面刻着一句话。

韩苗暂停一切来往。

姚贾看完便将木片扔进身旁的灶中。

“开始怕了?”

……

当日下午,咸阳宫寝殿。

嬴政正在看郑国渠送来的工报。

新调去的民夫已经开始铺设沉沙池底部的黏土层。

第一层完成夯实,只等晾干后继续铺下一层。

殿外传来脚步。

蒙毅进殿后,嬴政看出了他脸上的激动。

“陛下,上郡送来的东西到了。”

嬴政放下工报。

“红薯?”

“正是。”

蒙毅走到案前,“蒙恬派人送回百斤,随行还有一份采收记录。”

他将记录呈上。

嬴政打开看了一遍。

上郡试种的红薯,实收亩产二十七石有余。

红薯在北地旱土中长成,产量甚至还要高过咸阳后苑的土豆。

这意味着沈长青留下的两样作物,全都能在大秦的土地上种活。

嬴政看完,将纸放到一旁。

“红薯现在何处?”

“正在宫门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