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旁边的人说,他的眼睛也散开了,"神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安全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那两句话像接力棒一样被传下去,一个接一个地朝着人群深处的方向传播,每一个被传到的面孔都露出了松弛而安详的笑容。

有人松开了手里的火把,火把掉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火星,但没有人去捡。

有人跪了下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仰头望着夜空,嘴角浮现出一种终于解脱了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周乐从那片正在溶解的狂热人群中间穿过去,脚步没有停顿。

他冲了过去,弯腰就抓起一根最粗的树枝,用边缘去撬莉奈手腕上那些缠得极紧的麻绳。

第一根绳子在他反复用树枝边缘摩擦摩擦了好几下之后终于崩断了。

第二根紧跟着也断了,莉奈的双手从横木上落下来,她整个人失去支撑,朝着前面倾倒。

周乐用肩膀托住了她,说"你还能走吗",她的声音发哑但还可以听清:"……能。帮我爸。"

周乐把莉奈安置在十字架底座旁边,然后转向大黑的那个架子。

这个中年男人比他的女儿沉重得多,身体已经完全松弛下来,像是昏迷前的那段时间里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消耗干净了。

他的手腕上的绳结比莉奈的更紧,勒进了肉里,绳子和皮肤接触的位置有一圈深红色的压痕。

周乐用同样的方法拆绳结,然后他接住了大黑的身体。

莉奈从旁边赶过来,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撑起了父亲另一侧的手臂。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那个昏迷的男人,低着头从那片正在跪地欢呼的人群外围擦过去,朝着土墙缺口的方向移动。

"谢……谢谢。"

周乐没有来得及回应。

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重量从他的头顶开始往下沉。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头皮表面向外生长,先是一阵轻微的痒意,然后是一种胀痛感。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自己额前的视野边缘。

一朵淡黄色的、花瓣微微蜷着的花,正从他的发际线附近长出来,微微颤动着。

莉奈注意到了。

她架着父亲的手臂微微抖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朵花的轮廓上,瞳孔微微收拢。

"你……没事吧?"

周乐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变化。

那些美好的画面又开始翻涌了,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

他的眼前开始交替出现两个画面:一个是面前那条正在夜色中延伸的土路。

另一个是那个温暖的厨房、苏念端着粥碗朝他微笑。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边缘互相浸染。

"……别管我,继续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在身体的侧面摸索着,手指摸到了外套内袋里那个冰凉而坚硬的轮廓。

那是他出门前随手揣进去的那把水果刀。

他把它拔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光,然后他翻转刀身,没有犹豫,直接把刀刃朝自己的胳膊扎了下去。

疼痛沿着被刺破的皮肤和肌肉纤维扩散开来。

那股疼痛在一瞬间把那些正在覆盖他意识的暖色画面撕开了一道口子,让现实重新从裂缝里涌了进来。

"你怎么——"莉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传过来的。

周乐握着刀柄,感受着那阵疼痛正在以每秒为单位退潮。

他盯着莉奈的脸,挤出一个短促的、带着一点抖的笑:"……没事。还能走。"

他松开了刀柄,手掌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他把大黑的重量重新调整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臂从下面托住,然后偏头朝前看了一眼:"前面有个拐角。过去应该能挡住视线。先到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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