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过不了关?”老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刚要发作,曹顺端着脸盆从旁边溜达了过来。

曹顺今天出奇地只带了几句微弱的上海口音,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哎哟,韩师傅说话别这么难听嘛。实操考手艺,咱们老赵可是八级大拿,凭手感就能摸出炉温差,肯定拔得头筹!怕就怕,人家女娃娃总工只认黑板上的洋文数据,根本看不懂咱们老赵这双火眼金睛炼出来的真金白银哦。”

老赵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搭理曹顺这明显挑事儿的话,只是一把将毛巾狠狠砸进水盆里,砸得水花四溅。

“明天实操!我就让她开开眼!”老赵盯着自己布满老茧和烧伤疤痕的双手,眼神里燃起了一团不服输的邪火,“我倒要看看,上了操作台,到底是她嘴里那什么‘微观晶格参数’厉害,还是我这三十年凭手感吃干饭的真本事厉害!走着瞧!”

说完,老赵端起盆气呼呼地回了宿舍。

曹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夜幕深沉。所有的傲慢、不甘与算计,都在这压抑的黑暗中疯狂发酵。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明天的第一堂课。

……

次日上午九点。第一堂实操课,正式开始。

一号实验室里,冷白色的晨光斜斜落下,照在一排排精密的操作台和几台反着金属光泽的金相显微镜上。

三十名从全国各地调来的高级工人,按照编号站成两排。前几日还满肚子牢骚的人,在看到周围荷枪实弹的警卫后,都下意识把腰杆挺直了。

宋思明抱着点名册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始点名。

“孙大勇。”

“到!”

“韩志远。”

“到。”

“赵德发。”

“到到到,宋技术员,我在这儿呢。”

“李长明。”

“到。”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队伍里忽然有人左右看了看,低声嘀咕了一句。

“哎?咋少了一个?”

这句话声音不大,可实验室太安静了,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赵皱着眉头往后排扫了一眼:

“还真少了一个。”

有人压低嗓子道:

“谁没来?”

赵德发踮着脚数人头,圆滑的脸上带了点惊讶:

“曹顺呢?昨晚上洗漱的时候我还见他了,今早咋没影儿了?”

“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睡过头?”老赵冷笑一声,“今天第一堂实操摸底,他敢睡过头?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心里发毛的。

刘建国站在人群中间,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只是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王海生依旧沉默,眼皮低垂,像是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